有一种鸟

有一种鸟是永远也关不住的,不仅仅因为它的每片羽翼上都沾满了自由的光辉,更因为他在被关的时候得到了很多鸟儿的营救 ...

18/04/2011

相册:1001把椅子给艾未未-美国旧金山 1001 Chairs for Ai Weiwei @ San Francisco, USA by @gexun

1001 Chairs for Ai Weiwei-1001把椅子给艾未未 -美国旧金山

2011年4月17日在美国旧金山中国总领馆前,很多人搬来椅子瓜子,要求立刻释放艾未未。这里是部分照片,由在现场的推友葛洵@gexun提供。

更多照片请见:http://twitpic.com/photos/gex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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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Chairs for Ai Weiwei-1001把椅子给艾未未 2011年4月17日 美国旧金山中国总领馆前

1001 Chairs for Ai Weiwei-1001把椅子给艾未未 2011年4月17日 美国旧金山中国总领馆前

1001 Chairs for Ai Weiwei-1001把椅子给艾未未 2011年4月17日 美国旧金山中国总领馆前

1001 Chairs for Ai Weiwei-1001把椅子给艾未未 2011年4月17日 美国旧金山中国总领馆前

1001 Chairs for Ai Weiwei-1001把椅子给艾未未 2011年4月17日 美国旧金山中国总领馆前

1001 Chairs for Ai Weiwei-1001把椅子给艾未未 2011年4月17日 美国旧金山中国总领馆前

文汇报梁立人:頂天立地:愛國就要支持共產黨

原文:http://paper.wenweipo.com/2010/10/26/PL1010260004.htm
文章下的读者表态:
頂天立地:愛國就要支持共產黨 下的读者表态Screen shot 2011-04-18 at 12.13.02 PM

雖然香港回歸已十三年,但香港仍然是一個存在「恐共」和「仇共」情緒的地區,在部分人心目中,不但愛國是「原罪」,支持擁護共產黨領導更屬十惡不赦,所以,就是很多為中央政府所信任的人,也恐怕被人抹紅,不敢承認自己和共產黨有任何關係。在下和共產黨原是陌路人,也從來沒有受過共產黨一點好處,內地時下的弊端,在下比一般人了解得更深;愛國的苦頭,在下更是嚐得比一般人更多。但是,在下仍然堅定不移的說「愛國就要支持共產黨」,這句話雖然只有短短幾個字,但卻是字字千鈞,因為,中國十三億人的命運,要靠共產黨改變,中華民族復興的希望,也完全寄托在共產黨身上。
要理解這句話,首先我們要對共產黨的歷史有正確的認識。1921年7月23日,在共產國際的幫助下,於上海舉行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正式成立了中國共產黨。此後數十年,共產黨在極其艱苦的環境下成長,五次突破國民黨的圍剿,經過二萬五千里長征,在延安建立根據地,不斷壯大,轉弱為強,最後經過兩次國共內戰,解放軍通過遼瀋、淮海、平津三大戰役打垮國軍百萬大軍,在1949年建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國共產黨的成功,可說是歷史上的奇跡,因為,當時國共實力懸殊,共產黨以小米加步槍打垮了由美國武裝的國民黨軍隊,猶如大衛戰勝了巨人,除了天意如此,也說明了當時共產黨的興起符合全國人民的利益和希望。
共產黨興起符合全國人民利益
在新中國建立初期,全國人民無不歡呼雀躍,對國家的未來充滿希望,可惜,共產黨在建國以後犯了不少錯誤,走了不少彎路,幸而,在接受了慘重教訓以後,他們終於找到一條正確的道路——「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的六十一年當中,可說是三十年教訓,三十年改革,成就了今日的大國崛起,這可說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過去始終過去了,如果我們仍然絮絮不休的糾纏在過去的噩夢之中,不但於事無補,只會妨礙了我們前進的腳步,為了中華民族的復興,為了十三億人的福祉,我們必須放下過去的包袱,同心同德的建設我們的國家。如果說,共產黨的興起是天意,今日中國在短短三十年內所起的翻天覆地的變化同樣也是天意,我們必須抓緊這千年難得一見的機遇,團結一致,為國家的富強、中華民族的復興而努力奮鬥。
然而,將一個一窮二白的國家打造成一個世上數一數二的強國並非空口說白話的事,如何選擇一條適合自己走的道路,如何選擇最適當的帶頭人,否則,中國將會重新陷入新的災難,其禍害甚至會比前三十年更甚,這是非常關鍵的問題。
迷信西方民主救不了中國
在香港,不少人仍迷信西方民主可以救中國,他們以為政黨政治才是真正的民主。這些人仇視今日中國的制度,並虛偽的以「愛國不愛黨」作為他們「恐共」「仇共」的藉口。但事實告訴我們,西方民主弊多於利,奉行西方民主的國家已陷入了無法自拔的泥潭當中,他們有的為那虛偽的選舉制度付出難以負擔的代價,也有的在自相矛盾的政策中將國家帶進危險的邊緣,他們吹噓所謂的普世價值,其實是想所有國家遵循他們所定下的遊戲規則,和他們進行一場絕不公平的博弈,他們推行顏色革命,攻擊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其目的不過是要改變中國現行的社會制度,削弱中國的競爭力,好讓他們穩操勝券,成為世界當然的主人,讓中華民族成為他們胯下之臣,永遠是他們眼中的二等民族。
當然,今日中國仍然有不少令人氣憤的不公平的現象,然而,太陽的黑子掩不住太陽的光輝,這些不良現象正在改變之中。八千萬共產黨員中,仍有絕大部分保有共產黨的優良傳統,是一心為民,忠於國家,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好漢,正是如此,中國才能衝破重重困難,在驚濤駭浪中噴薄而起,光耀於全世界。
今日中國每年仍能保有百分之八以上增長的國民生產值,中國的國家建設輝煌耀目足以令外國人睜不開眼,08年奧運展示出中國強大無匹的組織能力,嫦娥二號的升空,顯示出中國深不可測的軍事力量。事實告訴我們,今日中國的路走對了,共產黨就是最好的帶頭人,因為,世界上沒有一個比共產黨更強大的政黨,惟有他們有此魄力,能推動這載有十三億人的巨輪繼續向前;惟有他們有此經驗,能在驚濤駭浪中為我們選擇最好的方向。要中國能繼續向前發展,支持共產黨領導是唯一的出路,這也是真正的愛國者最終的選擇。

文汇报梁立人:艾未未是個什麼東西

原文:http://paper.wenweipo.com/2011/04/18/WA1104180005.htm

读完这篇文章之后,请大家到原文下面去表态:
廿四味:艾未未是個什麼東西 的读者表态 Screen shot 2011-04-18 at 12.10.26 PM

某報評論替最近備受注意的行為藝術家艾未未取了個很耐人尋味的名字─「特立獨行者」,說白了,其實就是行為怪誕,有異於常人的人,更簡單的說,就是一般人所說的神經病。其實,這對艾未未來說仍是一種恭維,因為在更多的人眼中,艾未未這種人,簡直就是不知所謂的狗屎垃圾。

藝術家,本來是相當高尚的職業,但很多人頂著藝術的名義,做盡了不齒於人類的事,玷污了藝術之名,就以艾未未為例,赤身露械是藝術,集體淫亂也稱藝術,由他所創作的所謂「一虎八奶圖」,就是艾未未與其他4名肥腫難分的女人全裸合照,有網民稱:「你只要看過他(艾未未)的照片,包保你馬上嘔吐並三天吃不下飯!」更有網絡報道指出:「一個愛脫光了露出陽具的猥瑣肥漢,其形態可以說醜得石破天驚、神憎鬼厭,換個人會被警察當流氓抓號子裡,只因為是艾未未,這就成了藝術或政治。」內地和海外的藝術圈則將艾未未的行為藝術稱為「淫亂行為」,是對藝術和公序良俗的褻瀆。

如果艾未未只是玩世不恭,傷風敗俗也還罷了,然而,他變本加厲,將他宣淫販賤的變態行為變成攻擊侮辱自己祖國的政治行動,在艾未未的「行為藝術」作品「我幹北京天安門」中,艾未未對著天安門豎起中指,他稱「幹」就是「操」,中指是用來表示男人的生殖器;在他的《再幹北京天安門》中,大腹便便的艾未未站在天安門前,其醜陋無比的大肚腩上方寫著英文FUCK一詞。FUCK是流行的英語髒話,與普通話的「肏」、閩南語的「幹」、四川話的「日」以及粵語的「屌」意思類似。這個字普遍被認為含有極為冒犯和侮辱對方的意思。艾未未還特意解釋說:「為什麼不用『操』而用FUCK,是因為僅以此作品獻給看得懂的、熱愛中國的國際友人。」

眾所周知,天安門有超過五百年的歷史,歷經數朝,是極具歷史意義的民族圖騰,公開侮辱天安門,是對一個民族的挑釁,是不可饒恕的罪行。記得曾有人因塗污天安門被治罪,為什麼這可惡的胖子可以公然侮辱天安門,卻沒有人奈何得了他,難道頂著藝術之名,打著維權之義,就可以視國家尊嚴為無物,在十三億人頭上撒野?

即使有人認為,艾未未的行為在言論自由的範疇中,但同樣有更多人認為,艾未未的言行,意在挑戰中國現政權,點燃顏色革命的火種,破壞社會穩定,罪不可恕,如果不將艾未未治罪,絕非重視言論自由,而是對國家尊嚴的蔑視,是對十三億人感情的傷害!

雖然目前有關部門透露,拘押艾未未的原因是經濟犯罪,但無可諱言,艾未未更嚴重的罪行是借維權之名,行破壞社會穩定之實,這種人以為借著西方強國的保護,便可以肆無忌憚的在中國傷風敗俗,橫行霸道,所以,惟有數罪俱罰,嚴懲艾未未,將這西方反華勢力製造的狗屎徹底剷除,並回貼在他們臉上,才足以平民憤,以儆效尤,回復天安門廣場的乾淨和平靜。

17/04/2011

香港明报:《此时此地》﹕倒悬的艾未未

猎书周记﹕《此时此地》﹕倒悬的艾未未

卜蒙斯达

刊于《明报》2011年4月10日
来源:http://ieemdai.blogspot.com/2011/04/blog-post_6319.html




【明报专讯】暂且不管艾未未忽然「失踪」是否涉及可笑的「经济犯罪」,是否「炮打苍蝇」,此时此刻,不如花一两天阅读他的「唯一中文著作」《此时此地》吧,当中有他的网志,也有访谈录,那就看看这个在封面上倒悬的大胡子怎样描述一个颠倒的世界,也听听他对这个复杂得无可理喻的世界如何发出简单的声音。

点题文章〈此时此地〉从房子说起,他细说半生住过的地方,最坏的和最好的都住过了﹕「除了兵营监狱,几乎什么样的房子我都住过」。他不喜欢「简约」这个像糖尿病那样的词语,只爱说「简单」﹕「因为我是一个比较简单的人,我遇到的事情都不需要用智慧的头脑,我很幸运,需要高智慧的事,我都不会遇到。」

他说他的设计有一个特点,「就是留下余地和可能,我认为这叫自由。我不喜欢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让空间、让形态回到基本点,这就有了最大的自由」,因为「人的情感不是设计师可以设计的,它有自己的方式,就像猫下一步的去向,我是无法预知的」。此所以他认为「在所有艺术、建筑、设计等活动中最重要的元素就是『此时此地』」。

他相信「和谐社会」就是让所有的「不和谐」共存,让所有的矛盾和多样性得到展示。 〈我们如何失去家园〉就提出「被和谐」的抗议﹕每次回到北京的家(一个不大的四合院),就觉得「外面的世界再乱,回到院子里总是明亮,安静」,但为了迎接北京奥运,「整个胡同都被刷上了焕发生假青色的冷灰色,所有的破败的门也在几十年没有修复的情下被刷成了朱红色」,他无法辨认出「被和谐」家门。他说的其实是人的「栖居」,尽管他不一定喜欢这个词语。

艺术和建筑﹕两种意义的抗争

其时北京十一条大街的一千多栋楼房被装扮得像布景板,他认为那是「中国近三十年最好的隐喻﹕结构不改,系统不改,体制不改;改样子,改表情,改风格;该改的永远不改,不该改的处处乱改。假的屋顶,假的街道,假的城市……」他称之为「疯狂痴呆综合症」。不怕得罪某些人吗?他说﹕「他们一直在得罪我,我得罪他们一下有什么不可以?」

此书当然也谈艺术和建筑,艾未未在〈后失身时代〉说﹕「艺术家」或「建筑师」只是方便的说法﹕「艺术家里很多人并不知艺术,建筑师里很多人也并不识建筑。或者说,每个人都是艺术家,每个人都是建筑师。」他认为「做艺术和做建筑是两种困境」﹕两者都有限制,都不可能完善,「做艺术的敌人是来自内部的。如果你愿意妥协,你就是完善的。如果你不愿意妥协,你永远是支离破碎,不可能完善的。这是两种意义上的抗争」。

对,艺术是抗争,建筑也是。 〈他在寻找一种可能性〉就干脆说﹕「人的所有活动,都和政治有不可分割的关系。艺术作为人的活动,和政治很难分割。」父亲艾青是著名诗人,他也从不回避父亲的影响﹕那就是让他认识到语言和思考﹕「我生长的年代是一个众生普遍遭遇不幸的黑暗年代,他们生命的遭遇仅仅表述了这个时代的黑暗,只有黑暗的年代才会使有思想能力的人遭受磨难。」

她在这个世界上开心地生活了七年

他倒以另一种形式写诗,用九千个孩子的背包,装置成深蓝的底色,在上面装置出十五个红色、黄色与绿色相间的大字﹕「她在这个世界上开心地生活了七年」,那就是一个艺术家对汶川大地震死难学童的悼念,当中也有反抗。他有时也用twitter写仿诗的警句﹕「没有什么户外运动比向威权政府扔石块更加优雅;没有什么混战比那些发生在网络空间的斗争更令人振奋。」

他认为互联网是人类的新希望,「是有史以来,人类脱离猴子从树上跳下来以后,遇到的最好的一个桃子。它使个人真正获得了解放,从旧的体系、传统的信息控制中解放出来。信息的自由获取和自由表达是今天的特征,有了互联网,人作为个人存在才真正开始了」。

他从不讳言喜欢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比鸿毛还轻〉这篇悼文说﹕「他离开的那一刻,这个世界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不是弓射出了箭,而是弓和它所系的那一端的世界离开了箭,瞬间无限地分裂开来。」

悼文也许还有点自的意思﹕「安迪依恋那个充满了疑惑的世界,尽管这个世界同样不信任他。他们之间自始至终有难以确定的恩怨﹕暂时在一起,又永远地分离,像是一句脱口而出石破天惊的句子却咽了回去,留下的只是愕然。」因为他跟安迪都唯有「面对一天比一天更为陌生的世界」,无休止地述说一个冷淡的故事﹕「警惕你所想要得到的,它们真的会到来。」

卜蒙斯达 bookmonster@mingpao.com

编辑 曾祥泰

台湾曾建元:被捕!——社会雕塑家艾未未的行动艺术

来源:民主中国 作者:曾建元
中华大学行政管理学系副教授
台湾北社理事兼法政组召集人


当代中国著名社会行动艺术家艾未未四月三日在北京首都机场即将启程转经香港前来台湾之际,突然与妻子和助理同遭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逮捕,在妻子路青和助理获释后,艾未未人仍不知去向。此事受到国际社会同声谴责,我国行政院大陆委员会也呼吁中华人民共和国放人。

艾未未屁股不干净?

在艾未未失踪六十小时后,北京《环球时报》六日发表社论“法律不会为特立独行者弯曲”,指艾未未是中国社会里的特立独行者,是因涉出境手续不全而被中国警方带走的,该社论还数落艾未未长期以来无不在测试中国法律的底线,必将为此付出代价,并且抨击西方国家在艾未未被拘押的事情上无视中国司法主权。可是隔日凌晨,新华通讯社所发布之英文消息,则明确指出艾未未因涉嫌经济犯罪,正在接受警方调查。七日当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发言人洪磊方才正式证实艾未未已遭逮捕,并警告西方国家无权干预中国司法。八日,《环球时报》再发表社论“是谁在严重违背法律精神”,仍然暗指艾未未案涉及政治因素,并发出警告道:「任何人从事政治活动,屁股要干净些」,九日新华社发布英文新闻,指控艾未未有抄袭和偷税行为。

艾家一身反骨

艾未未留着一嘴大胡子,人们昵称他为「艾胡子」,其性格正如《环球时报》的形容,「特立独行」,所以又被人戏称为「艾神」,这样一个人和中国大陆社会显得格格不入。艾未未出身艺术世家,他的父亲是留法左派现代诗人艾青,母亲为作家高瑛。艾青本姓蒋,因为反对中华民国国民政府暴政而下狱,在狱中填写自己的姓名时,由于讨厌蒋中正,便在「蒋」姓的「艹」字头下面划了个大叉,从此便改姓「艾」。艾青的正直让他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后也倒了大楣,在一九五七年反右派斗争中被批斗为右派份子,流放到新疆省石河子扫厕所,所以艾未未是在那里度过他的童年的。中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结束后艾青获得平反,一家人回到北京,艾未未则进入北京电影学院美术系就读,同期同校同学有张艺谋、陈凯歌等当代中国著名电影导演。艾未未课余则与钟阿城、严力、曲磊磊等人组织星星画会,从事后文革时期青年艺术创作者的集体现代艺术探索和社会反思,是中国最早一批扬弃写实主义和文革宣传风格的艺术家之一,而他则是其中最年轻的会员。星星画会不出几年就罹于中共的反精神污染运动而星散,而在此之前,艾未未就已经从北影退学,到美国纽约帕森设计学院(Parsons The New School for Design)留学,但他又没念完,退学后拒绝回到中国,在纽约非法居留和流浪,从事前卫的行为艺术和概念设计工作,同时也参与社会抗议活动。他的艺术作品深受法国马塞尔‧杜尚(Marcel Duchamp)达达主义颠覆正统的反文化风格的影响。直到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天安门事件以后,美国放宽中国人居留条件,他才得以真正合法留在美国。

抵制奥运,暴得大名

一九九三年艾青重病,艾未未下定决心回国定居,当年即在北京协助建造北京东村,作为实验艺术家的聚落。他才华洋溢、兼以丰富的阅历和积极的性格,此后便逐渐在建筑、摄影、电影、策展以及文化评论等方面暂露头角。一九九九年,他在北京草场地购置土地,亲自设计起造个人的Fake工作室,这是他第一个建筑设计作品,这使他受到建筑业的注意,此后受邀参与了北京多个工程之设计,这也让眼光锐利的他察觉到土地、房屋受到政府和财团勾结征收霸占以致流离失所的都市新难民现象。但真正让他一跃上全国和国际视野的,则是他与瑞士赫尔佐格和德梅隆(Herzog & de Meuron)建筑事务所合作的「鸟巢」在二零零三年获选为北京国家体育场设计方案,而该处就是二零零八年北京第二十九届奥林匹克运动会的主场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倾全国之力办奥运,为的是证明中国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已经和平崛起,但艾未未作为鸟巢的设计者,却大唱反调,表示拒绝参加奥运开幕式,一开始的理由是很个人化的,因为艾未未讨厌一切的国家庆典,但当国际间一度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介入苏丹内战为由酝酿发起杯葛,艾未未就顿时成为中国的指标性人物。艾未未为他的杯葛行为在他的博客中这么辩护道:「我没有政治化地去说这话,这只是我个人的态度。我杯葛也没错,我太英明了──把民工赶出去、小店关门、不给门票、假宣传、假唱、假脚印全出来了,还是一个老系统支撑一个新的文化事件。是不可能的。一败涂地。」用字遣辞直率而痛快,可以想象中华人民共和国当局如何地对他怀恨在心。

社会雕塑家

二零零五年,新浪网邀请艾未未开名人博客,之后网易网和搜狐网亦跟进,艾未未在网络找到了一个新的创作空间,他在此展开了所谓的社会雕塑,每天在网络上尽情挥洒个人议论和有关艺术活动讯息,二零零七年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人民政府批地邀请艾未未到当地开设工作室,但次年艾未未便和上海市中国共产党党政当局杠上了。此即杨佳案,一位二十八岁的北京青年杨佳闯入上海市闸北区政法办公大楼,持刀袭击九名警察和一名保安,导致六名警察死亡。杨佳杀警的动机出于其多次遭到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不当执勤行为的压迫,在官官相护求诉无门的情况下,选择了最原始的报复手段。杨佳案受到了全国的关注,由于中国大陆官民矛盾极深,甚至有人把杨佳当成了国民英雄。艾未未为杨佳案拍摄了纪录片《一个孤僻的人》。此后艾未未开始持续投入有关重大社会事件的公民调查与影像纪录,包括三鹿毒奶粉事件、四川大地震豆腐渣工程弊案、声援反对四川省成都市彭州市引进石油化学工业项目而被官方指控为煽动颠覆国家政权而入狱的环境保护运动工作者谭作人,并为此而被成都警察暗中毒打,几乎送命。

二零零九年五月,艾未未在中国境内的微博全遭封闭,由此可以想象中华人民共和国对他社会影响力的忌惮,该年上海市维权人士冯正虎被中华人民共和国恶意拒绝其回国,在东京成田机场进行跨年长期抗争,艾未未也赶到东京声援,为冯正虎拍摄了记录片《冯正虎回家》,并送上草泥马布偶为冯正虎打气。二零一零年上海市地方政府终于和艾未未翻脸,以征收原本要送给他的土地为由拆除了艾未未在马陆的工作室,艾未未举办了千人河蟹大宴表示抗议。「河蟹」是中国大陆民间讥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和谐社会论述的象征性动物,「草泥马」则是国骂「肏你妈」的谐音,专门针对中共使用。

国保嚣张,恐惹众怒

艾未未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一向如入无人之境,作家韩寒评论艾未未被封博之事道:「这个事情是必须得发生的,这才能证明这个社会、这个世界与艾未未眼中看到并描述的这个世界是一样的。这个事情不发生,艾未未一直在写倒是不正常的。」在茉莉花革命风声鹤唳,许志永、刘贤斌、冉云飞、杨恒均等异议者先后遭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恐吓或监禁之际,这次艾未未被抓,似乎才是正常之事,而其家人也宣称艾未未已有了坐牢的准备。艾未未的社会雕塑作品,终于以自己为主题。问题是,为胡锦涛所掌控的国内安全保卫警察在镇压维权运动或异议者的行动过程中,视法律为无物,滥施酷刑、陷人于罪,其行径如同明朝东厂,竟还遭到纵容,不仅是和谐社会论的一大反讽,在江泽民与胡锦涛两派形成的中共党政内部派系平衡,也可能因国保介入政争而受到破坏。更者,胡锦涛的维稳政策越维越不稳,竟然还导致中共内部人人自危,民怨沸腾,乃必须适可而止,否则将可能轻易地成为党内外反对者集结声讨胡锦涛的最佳理由。

来源:http://www.canyu.org/n24141c10.aspx

图书:陈丹青 艾未未:非艺术访谈

作者介绍:

陈丹青:爱说话,能说话,到处说话。“第一,我知道说话一点用都没有;所以,第二,我保持说话,因为这是我最后一点权利。”陈丹青自比“苍蝇嗡嗡叫”,“说话有快感,让我说好了。”

艾未未:作为艾青的儿子,艾未未更擅长颠覆,颠覆既成的标准和樊篱,也包括他自己。“父亲对我最大的影响就是让我觉得名利都是非常可耻的东西。”“如果要在我的墓碑上刻一行字,应该写的是——一个经典的人格分裂的人,他代表了那个时代所有的缺陷。”

书摘:

关于社会
每个时代都很丰富。每个时代都会自作多情,对别的时代,要么看不起,要么太看得起。人太自恋了,总觉得自己的时代太悲惨或太辉煌。哪个时代都一样,因为人的感受力都是一样的。人凭自己的可怜的感受力和大惊小怪来描述自己,只是我们这个时代更容易被描述,因为我们有媒体。

从前士绅有士绅的生活方式,农民有农民的生活方式,乱党有乱党的生活方式,非常具体,从穿着到谈吐举止。现在生活方式失忆了,混乱了,大家的背景来路都是一样的。可是连无产阶级的生活方式都失传了,或者说,与时俱进了。
……

豆瓣: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963674/

作者
陈丹青 艾未未 王宝菊
ISBN号
7020054626
出版
人民文学出版社 / 2007-01-01
开本装帧
平装 / 16 / 150页 / 0字
定价
¥17.00
网上售价

魏京生:从艾未未事件看中国法制的演变(给大家讲个小故事)

来源:自由亚洲电台 作者:魏京生
http://www.rfa.org/mandarin/pinglun/weijingsheng-04112011151044.html

四月三号,清明节前,中共当局秘密拘捕了著名艺术家艾未未。他的家人没有得到任何通知,朋友们四处打听也没有任何消息。直到中共的新华社发布消息,说艾未未因为经济犯罪嫌疑正在接受调查,大家才知道确实是被中共抓起来了。

朋友们不禁要愤愤然地说;这不是文化大革命来了么;这和毛泽东时代的无法无天有什么区别?从实质上讲,和毛泽东、希特勒时代的无法无天确实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政府可以悄悄地让人失踪,不需要合法的手续就剥夺了人身自由。这就是无法无天。这就是毛泽东、希特勒。

但是和毛泽东时代的赤裸裸的学习班不同,现在的非法拘禁采取了钻法律空子的形式,而且从针对老百姓迅速发展到了包括针对中共官员的全面专政。这就是从对老百姓的所谓“监视居住”发展到针对中共官员的“双规”。

我给大家讲个小故事。1994年的春天,中共面临着美国的严厉制裁。当时的克林顿政府正准备减轻这个制裁,搞了个“贸易和人权脱钩的计划”,在国会里遇到了很大的阻力。这时候,中国异议人士的看法就成为关键性的筹码。克林顿政府的计划是否可以通过,江泽民的计划是否能够过关,中国反对派的声音起着左右局势的作用。

于是,江泽民集团就派警察把我扣押起来进行了谈判,并且主动提出了改善人权和法制的若干条件,以换取我不反对人权与贸易脱钩。我没有同意,最后折衷成为在人权与贸易问题上不发言,换取中共释放被捕的异议人士,并且开放言论自由和工会自由。

这个协议在中共内部遭遇到了很大的阻力。反对江泽民的派别不打算执行这个协议,力图破坏人权和贸易脱钩。于是,他们再度把我扣押,使用的是传讯证。两天之后,我对连续出示的传讯证提出了抗议。

我说:“第一,按照刑事诉讼法,传讯只是找我谈话。你们连续多日谈话24小时已经是违法了。第二,连续传讯不能超过三次,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明天中午你们如果不能拿来合法的手续逮捕或者拘留我。我就对不起了,非走不可。”

他们知道我是个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的人,也考虑到国际社会的影响,就安抚我说:放心吧,现在就去检察院拿手续,明天一定给你个交待。第二天我问:手续拿来了吗?没有我就准备回家了。老警察犹犹豫豫地说:拿来了,你暂时还回不了家。我说给我看看。拿来一看我就笑了,这是一张监视居住证。我说:怎么样,没有证据检察院不给你拘留证吧。他说:我们公安局的监视居住证也管用。

我说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找律师告你们,现在我就得走。于是就吵闹起来。这时候和我谈判的那一派警察要求单独和我谈话,我们开车离开了关押我的通县假古董公司招待所。他们告诉我:现在的党内形势非常复杂。反江泽民的派别希望把事情搞砸。如果江泽民不执行达成的协议,或者我这儿出什么意外,都会使达成的协议破裂。现在外边仍然在执行达成的协议,我要求释放的人已经释放,王丹等人十分活跃当局也顶着压力没有抓人。他们希望我也给老江留个面子,少安毋躁,继续维护协议能执行下去,等等。

我权衡了利弊后,决定以自己一人的自由换取外边大家的行动自由,接受了他们的监视居住。但是声明保留控告他们非法拘禁的权利。之后,克林顿的贸易和人权脱钩成功了。十八个月后,中共就把我送上了法庭。法庭居然也不承认这十八个月是合法拘禁。这样就创造了一个案例,打破了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剥夺公民的自由必须要有法院和检察院的批准。从那以后,以监视居住名义剥夺公民人身自由,就成了合法的方式,并进而扩大成为对付官员的“双规”。

从1980年开始的法制改革,曾给了人民极大的希望。但是从邓小平的严打开始,到非法拘禁和双规,绕了一大圈又走回到了毛泽东时代的无法无天。为什么会这样呢?连共产党官员们也不需要法律的保护吗?这就触及到了一个根本的问题。这就是专制政治的本质违背人的本性,是一种非人性的政治。

早在三十年前,邓小平就敏感地发现了保障人权的法制不符合专制政治的需要。就在傻乎乎的知识分子们欢呼民主与法制终于可以实现的时候,邓小平就从严厉打击刑事犯罪开始,破坏法律的权威性,从而一步步走到了可以任意剥夺公民的人身自由。

一旦人身自由可以任意剥夺,其它的宪法和法律就都成了给你你就有,不给就没有的专制法律。这是专制法律和民主法律的根本区别。说专制没有法律是人们的激愤之言,他们没有的是依法应享有的权利。民主的法律和中国传统的法律,只能依法剥夺人身自由。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是皇帝降罪也要说出个道道来。相比较,专制的法律是奴隶主的法律,谁当主子谁掌权,就是谁说了算。

中国之所以有那么多上访的人,是因为中国人习惯于人人平等的法律,不习惯从西方传来的奴隶主的法律。理解上就有了根本的区别。当老百姓以为自己合理合法的时候,官员们往往会嗤之以鼻。但官员们就没有想一想文革是怎么回事。当那些被双规的时候,老百姓也在偷着乐呢。


聆听魏京生先生的相关录音,请访问:
http://www.weijingsheng.org/RFA/RFA2011/WeiJS110408AiWWdetention.mp3

(撰写并录音于2011年4月8日。自由亚洲电台播出。)

《大公报》编辑承认,抨击文章来自公安部(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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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大公报抨击艾未未的两篇文章:

阿飞姑娘:被喝茶

被喝茶
2011-04-17 00:36:54

今天在今日美术馆正在采访陈丹青。JC要来找我谈话。我说,请等等,请给我一点时间和他沟通。
JC很客气:好的。等你。
我说,麻烦你找一个帅一点的人来跟我说话。
对方在电话里笑;我特别想认识你。


我走时,陈丹青用力拥抱了一下我。我有点害羞起来,歪歪扭扭罗圈腿往外走。他一直送到门口,在后面大笑:走路这么怪!我有些害臊,大声说,不许笑!就迈着罗圈腿慌张地走了。

他们来了,三个人。开始问我的身份。我递上杂志名片,他们惊讶说,你不是唱歌的吗?我说其实我还写书,出版了10本。他们惊呆了,说,那你的歌有出版吗?我说,我发了三张。他们又呆了一下。然后他们说,你是哪个学校的。我说我是清华的。于是他们又呆了。接着问我的专业,我说我读了三个专业,其中环境工程。一个胖一些的JC甚至叫出了声。我发现你的思维很特别,他们说。
警察说,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我说,不知道。
他们说,你认识$艾**吗?
我说认识。
你做的演出主题是什么?
爱*未*来。
你能不能不演出?

年轻警察开始给我讲道理。说,不要太固执之类。我说,你真象我前男友。
他还没反应过来,我说,我恨他。

我开始和他们谈感情问题。我跟JC谈凡高,胖AI,陈丹青,蔡国强,他们听不懂。我和他们打了个比喻,跟做爱似的。他们听懂了,笑了,友好了。

我对老JC说,你回去陪媳妇吧!对年轻JC说,回去和你妈妈吃饭吧。他们很高兴,我这么体贴,好沟通。我是一个不会沟通的,却最容易沟通的人。这是多么职业的人!强烈要求领导给我加薪!

JC找我谈话的目的,让我取消5月13日的演出。我说,我在我的祖国不能唱歌?他说你最好是听话些,这样退一步海阔天空。我说行,你们能把我前男友叫回来吗?JC哭笑不得说,这个我们不管。我说那我唱歌你们为什么要管呢?

来源:http://site.douban.com/widget/notes/384878/note/145845269/
文章很快被豆瓣河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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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未未: 没人能停止人们对快乐自由的诉求

来源:http://ieemdai.blogspot.com/2011/04/blog-post_2082.html (繁体)

艾未未早备入狱﹕自由无法阻
艾母﹕为儿赴刑场都不怕

Ming Pao 2011年4月7日

【明报专讯】著名艺术家艾未未被公安带走已超过4天,他之前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表示自己有入狱的心理准备,并指自己没有「改变社会的疯狂想法」,只想做自己。 53岁的艾未未说,自由像风一样,谁都无法阻止。艾未未母亲高瑛昨日表示,发「寻人启事」是无奈之举,强调无意跟共产党作对,但只要自己做得正确的,为了儿子「赴刑场都不怕」。

官方《人民日报》旗下的《环球时报》昨则发表中英文社论,指艾未未「特立独行」「桀骜不驯」,常「干别人不敢干」的事,并批评西方在事件中的表态(见另稿)。美国驻华大使洪博培昨在上海发表演讲时为艾未未辩护,指中国应开放互联网。德国外长则召见中国驻德大使,盼当局释放艾未未。

失踪前受访 「没改变社会疯狂想法」

艾未未被捕数天前,在美国高清电视网络(HDNet)的新闻节目Dan Rather Report中接受访问,表示经常自问是否在肉体和精神上足够坚强,去承受诸如监狱一类的极端环境,也自问在那些环境中,自己能坚持多久,「答案我也不知道」。他表示,「我的父亲也曾入狱多年,也曾经流亡过,是我的一个很好的典范,他有坚强的意志」。艾未未的父亲是著名诗人艾青,曾在上世纪初因反对国民党专制统治而系狱和流亡国外。

艾未未说,「我不觉得自己勇敢,我也没有要改变社会的疯狂想法。但我真的想做自己,并告诉人们,你们也可以一样做自己,表达自己的思想,并告诉人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对与错。」他又说,除非当局把他关进监狱,否则就不能阻止他。

他又指出,没有人能够停止人们对快乐、自由的诉求,因此这(自由)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 「自由就像风,怎么去阻止它?」艾未未说,目前当局惩罚观点与中共稍微有不同的知识分子,最大的危害是使人们失去创造力。 「这是一个反对独立性、个人自由、人权的系统。这是(缔造)当代的奴隶。」

艾母:爱国家 无意作对

艾母高瑛昨日接受「德国之声」电台采访时则表示,「我们是爱这个国家的,这没错,当一个国家发生一些大事情,我们参与意见有什么不对吗?」高瑛认为,国家大事是全民的事情,人人都有责任。

儿子失踪后,牵肠挂肚的高瑛表示,「为了我儿子我赴刑场都不怕,只要我做的是对的,我都不怕,我豁出来了,我就站在他的背后,我做一个合格的母亲」。

高瑛说,艾未未是一个很有人性的人,考虑自己太少了。 「我觉得他就是为老百姓说话的,为一些不公平的事情发出自己的声音,他从不是为个人的利益,如果是为个人的利益,他就不会左一次右一次地被打。」

高瑛回忆当自己表示对艾未未的安危担忧时,艾未未曾回答,「生命的价值是什么啊,妈妈你应该知道啊,就是应该干点好事嘛,如果大家都不发出点东西来,像腐败就会愈来愈厉害,像上海的大楼(指11.15大火),如果你不做,还会出现,如果大家都是这样子看见了却不说,明哲保身,那么这个国家和社会还怎么向前走?」



赵连海突遭带走 8小时后放回
新华社:艾未未涉经济犯罪

文章日期:2011年4月7日

【明报专讯】官方新华社今日凌晨发出英文电讯稿,引述警方于周三晚间称,艾未未涉嫌经济犯罪,正依​​法接受调查。艾未未周日上午在北京首都机场离境时被公安带走调查。

另一方面,内地「结石宝宝」组织发起人赵连海前晚打破沉默,昨天下午再上Twitter留言,称「做好随时被继续关进监狱及失踪的思想准备」,若再强制他离家,将「以死抗争」。昨下午3时多他留言称有人按门钟后,一度失去音讯。中国人权民运中心消息称,赵家傍晚已人去楼空,赵连海和妻子或都被公安带走。约8小时后,午夜时分,赵连海在Twitter重新露面,称已回家。他说,曾与4名官员及随从讨论艾未未一案,希望官方尽快释放艾未未。

赵连海原来的辩护律师彭剑表示,赵连海将面对何种结果「不好说」,当局可以「病好」为由,将其立即收监,亦不排除「批评教育」后,继续「保外就医」。赵的另一代理律师李方平表示,赵是性情中人,已处危险局面,仍按捺不住情绪,相信他是经过了很长时间思考,也获得妻子支持,但评论之后无疑风险很大,形势难言乐观。

律师﹕风险很大 形势难言乐观

赵连海去年底保外就医后一直未露面,前夜他在Twitter打破沉默,连发几十条留言,呼吁当局释放​​艾未未和其他良心犯,他并透露,连夜有相关负责官员致电「约谈」。

一段赵连海据称是于周二(5日)晚在北京大兴区住所电脑旁录制的近20分钟短片,昨天凌晨3时多起在YouTube和Facebook上流传。片中赵连海精神不俗,怀抱儿子一起出镜,话语坦诚,其间更多次哽咽。他说,今天中国的官民冲突,已进入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最近官方抓捕了很多人,他担心这种紧张会触发激烈的冲突。

Twitter留言以死抗争 ​​自拍短片流出

赵连海强调​​,他和一些人可能在某些问题很尖锐批评政府,但「我们依然充满善意,如果把所有充满善意呼吁的、想化解矛盾的人都抓光,老百姓看不到任何希望。」他期待所有事能纳入法律程序、公平公正解决,至于发表这些批评后当局会如何对待他,他已不能去考虑,「我们这些弱弱的声音,能够唤醒当局执政者、当权者哪怕一点点的反思,我们遭受再大的委屈我们都觉得欣慰,最后再呼吁,尽快释放艾未未、冉云飞……所有所有因良心走进监狱的人。我们这个国度,要让良心的东西延承下去」。

昨天下午3时,赵连海再度登录Twitter,称相关官员还未来,「估计他们在思考如何对待我现在的状态」,网络虽可用,但Gmail信箱已无法登陆,显示「由于出现异常帐户行为,此帐户已被锁定。」赵连海说,他心情很好,也很淡定,做好随时被继续投监以及失踪的思想准备,「我也早就对爱人说过,如果再次强制我离开家,我将以死抗争,我将在被强制当天绝食绝水绝灌食绝治疗,直至生命逝去!此心已定!即便我的儿子和女儿失去了我,但我想他们长大后一定会理解他们的父亲的。」

赵连海在Twitter呼吁大家关注其他结石宝宝家长,并给他们鼓励,「如果我不在了,你们继续坚持结石宝宝的事情,这是我们的权利,我们没有任何错误。」

夫妻不在家惹被捕惊魂

「家里门铃响了,有人登门。」下午3时15分,赵连海在Twitter发布这条留言后,一度音讯杳然。总部设在香港的中国人权民运信息中心报道,傍晚联络到赵连海的姐姐赵新玲,她称到赵连海家中,发现赵连海及太太李雪梅都不在家,只有儿子一人。而下午4时左右,有警车及司法车辆出现在赵连海住所楼下,估计公安正在派出所讯问赵连海,并由李雪梅陪同。

至晚上10时半,有自称赵太的人用赵连海Twitter帐号留言,「大家好:我是老赵的爱人,谢谢大家的关心!他刚和我通过电话,他让我转告大家他现在很安全,会晚一些时候回来,请大家放心。」

明报新闻网:赵连海自我录制短片

http://link.mingpao.com/14819.htm


艾未未:中国仍处黑暗时代
失踪前接受访问:自由像阵风,阻挡不到

《苹果日报》2011年4月7日

内地著名艺术家、维权人士艾未未被北京警方带走四天后,直至昨晚仍然音讯全无。艾的失踪在全球引起巨大回响,英美法德政府和欧盟相继表态,要求中国放人。德国昨更「邀请」中国驻德大使到外交部谈话,敦促中国立即释放艾未未。而艾被带走前五天曾接受外国传媒访问,他批评共产政权,指中国仍处于「黑暗时代」,并指自己也曾担心被捕,但在他看来「自由就像一阵风,阻也阻挡不到」。

「我每天反覆自问,我能挨多久,一旦遇上极端恶劣的情况,肉体及精神上能否承受。答案我也不知道,我父亲(艾青)长期坐牢,他是我的榜样,有坚强的意志。」艾未未4月3日原本计划经由香港转飞台北,筹备今年10月在台湾举办的一个展览,但在北京上机前被边检人员带走。艾此前已有预感自己会「出事」,而他近期先后接受美国CNN、英国BBC及德国《南德意志日报》访问时,也感性道尽自己一直坚持「发声」的原由及信念。

斥政权「最不要脸的说谎者」

对于别人说他总是不畏惧,艾未未用英文说:「我并不是勇敢,我没有疯狂的想法去改变社会,我真的只是想做回自己,同时告诉其他人,你们也可以这样做。」他说:「自由就像一阵风,阻也阻挡不到,除非我被人拘捕,但即使把我关进监狱,也不能阻挡改变、不能阻挡人们在生命中追求自由与快乐,​​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艾未未批评中共政权独裁,为打压知识分子不断以言入罪,任何人提出稍为不同的意见,就会受到惩罚:「警察的做法就是进屋搜捕,并在屋内编造法庭所需的证据,随后这些人就会被判十多年的监禁。」这样做的结果只会令人民的创意被扼杀。

他形容,中国目前还处于「黑暗时代」,尽管经济快速增长,物质生活水平日益提高,但是中国在言论自由领域却屡创新低。 「这个政权由一些最不要脸的说谎者拥戴着,他们靠帮腔说谎、蔑视羞辱良知,享受着独裁统治下的优惠,这些人是要受到审判的。这个政权的末路必然是伴随了无尽的羞辱和悲哀。」他说,这个社会要发生变化,就必须每个人都有觉悟,而不是凭几个人的努力:「一些基本的权利,每个人都有份,如果你不参与,你只是把这个重量放在了别人的肩上,你让那些今天在监狱的人为我们负担所有的重量。」

多年来,艾未未的名字在内地一直是「敏感词」,过去他尝试在各地办展览,均因当局阻挠无果而终。这次在台湾办展览,按中国官方的定义,台湾是中国的一部份,某程度上是在自己的祖国办展览,但展览未举行,艾已被带走。

国际关注 德美台再吁放人

连日来,英美法德澳、欧盟及各国际组织纷纷要求中国政府尊重人权,立即释放艾未未。德国外交部、台湾陆委会昨再度作出呼吁,而即将卸任的美国驻华大使洪博培(Jon Huntsman)昨亦表示,未来的美国驻华大使也将继续关注艾未未、刘晓波、陈光诚等中国异见及维权人士。

法新社/美国CNN/英国BBC/德国《南德意志日报》


艾未未小档案
年龄:53岁
出生:北京
家庭:妻子路青,父亲艾青(已殁)和母亲高瑛均为中国诗人
学历:北京电影学院、美国Parsons设计学院毕业
经历:
•文革期间曾随父母被送往新疆劳教
•1978年入读北京电影学院,毕业后定居美国11年
•2000年回国后创办中国第一本前卫艺术刊物,经常发表批评时政的言论
•2003年任国家体育场(鸟巢)设计顾问
•2008年底发起川震死难学生名单调查活动,积极参与内地的维权运动
•现任中国艺术文件库艺术总监
资料来源:《苹果》资料室

张健: 立白活逮艾未未 LIBERTE AIWEIWEI

文章来源:https://www.facebook.com/note.php?note_id=10150233757280465

LIBERTE AIWEIWEI 这是一句法语,发音这这样的LI BAI HE DEI 和后面的艾未未合辙押韵,正好是自由艾未未的意思,释放艾未未的意思、今天四月十四号,巴黎民运人士,六四流亡人士,艺术家,诗人一起在世界人权宣言发布的艾弗尔鐡塔前面的人权广场,举行行为艺术,今天我们都是艾未未行为艺术表演。策划张健,王龙蒙,主要参与者民主墙前辈艾未未,老反共义士姜友禄,诗人张化,作家高先生,记者韩荣立,还有一些留学生,学者支持。张健制作艾未未面具,与艾未未同样的体型身材独领风骚。喜剧演员王龙蒙诙谐的表演增添艾未未桀骜不驯,特立独行的个人魅力,任畹町先生沉稳大方老练顽童状态也展现艾未未的开朗,乐观坚持的一面。而诗人张化,作家高先生和姜老师的表演又是各尽所长,充满表现力。

期间,展现张健同志展现艾未未同志打车轮拳,练独步武,蛤蟆功3.几天我是艾未未活动感染了一大批的法国青年,他们和我们一起,戴着艾未未的面具,高呼我们都是艾未未。释放艾未未,自由艾未未。

之后是艾未未同志喝着法国典型的香醇咖啡,抚摸是他容纳百川的肚子,凝望着艾佛尔铁塔。是的,他一直是那样的闲情逸志。哪怕在任何一个黑暗的环境里面,他都是如此。看那肚子,看那身段,看那架势,不但敢脱,会脱,还会练敢练,这功夫,我党看了比较痛苦啊。艾未未脱了都是肉,我党脱了都是尽是排骨和鸡肋。我党实在没有什么东西拿给人看,还怪艾未未脱、笑话。
艾未未同志在马勒戈壁的草原上骑着草泥马挡着中央.在毛时代,就是男女自由恋爱不小心都可能给定个流氓,今天中国所谓党国就是一个娼妓的国家,就是一个嫖客的国家,就是一个流氓的国家。所有流氓就一定使用流氓的手段,黑监狱,黑头套,非法关押,被绑架,被消失等等,面对流氓你唯一的方法就是要么使用流氓的手段对付流氓,要么就是远离流氓。如果你两者都做不到,要就是被流氓了。

其实向流氓祈求释放艾未未是徒然的,所以我们都是艾未未的时候,流氓才惊惧,因为流氓也要保护好档中央。

四月七日,中国外交部外交部例行记者发布会上,发言人洪磊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表示,艾未未涉嫌经济犯罪,公安机关正在调查,中国是法治国家,公安部门将依法办事,其他国家无权干涉艾未未的个案,此事也与人权及言论自由没有关系。
艾未未,艾青之子,当代中国著名的“自由艺术家”。但是他的足迹似乎和他的爸爸是一样的。艾青的这个被誉为现代最伟大诗人之一的人,1929年在林风眠校长的鼓励下到巴黎勤工俭学,1932年5月回到上海,加人中国左翼美术家联盟,被国民党政府捕入狱。后被释放,1957年被错划为右派分子,劳动改造到黑龙江和新疆农垦农场劳动.国民党和共产党监狱都做过的他,写下一句著名的诗句,。“我的眼中为什么常含滿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这句话就是中国总理温家宝也常常朗诵诗句。
然而这位伟大诗人的儿子,今天被抓捕了。老子有种儿子也确实是条汉子。艾未未现任中国艺术文件仓库艺术总监。同时活跃于建筑、策展、摄影、电影,以及社会文化评论。他曾在美国居留与工作,曾经与瑞士建筑事务所赫尔佐格和德梅隆合作,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担任国家体育场“鸟巢”的艺术顾问。
艾未未除艺术创作外,还积极参与维护公民合法权益等活动,并对各种腐败政治势力和事件进行调查。曾关注并深入调查的事件有:毒奶粉事件,四川汶川地震中因豆腐渣建筑工程致死的学生及人数,声援 被迫害的维权人士等。因为其维权行动,艾未未曾受到政府的软禁和身体伤害。
艾未未的姐姐高阁说,艾未未的青少年时代受到父母的牵连,全家被发配到新疆,住过地窝子,是社会最底层,这一段经历对他后期的成长有着巨大的影响。也正因为此,艾未未比较同情底层的人民,因为他的父亲艾青就是喜欢替别人打抱不平,才频频在运动中挨整的,并不是因为自己的问题。她说,弟弟的性格中既有对弱势群体很柔和的一面。
   他同情弱者、追求自由,有很强的个性。艾未未曾表示过,他不是不害怕,他很害怕, 但是如果他不这样做就会更恐惧。
1981年,艾未未放弃了“在北京电影学院珍贵的学习机会”,跟随女友去了美国。艾未未告诉母亲:“十年以后你们能再见到一个毕加索回来。”  1983年,艾未未去纽约的帕森斯设计学校学习。艾未未住在纽约第七街的破旧公寓。他基本上有求必应,认识的不认识的,总能过来住下一阵。住过他那里的,有等待成名的艺术青年,还有一些到纽约碰运气的留学生。
艾未未在纽约甚至能跟小偷打成一片,哪个中国人东西被偷,艾未未知道能从哪里找回来。艾未未在纽约几乎什么工作都做过:打扫屋子、锄草、带小孩,还当过建筑工、电工、搬运工。在第七街的公寓,艾未未的壁橱里除了幻灯机、打字机,还堆过电钻、电锯、电焊枪之类的工具.艾未未也在纽约街头靠给人画像来维持生计。
   著名导演冯小刚这样描写艾未未,艾未未出现使我的心里充满了野性,对秩序的破坏欲与日俱增,要不是我天生怯懦,又对未来充满憧憬,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后来看到库布里克的电影《发条橙子》,一下就理解了那些混蛋的所作所为。
艾未未被抓捕后,法国重申要求释放艾未未之外,美国,欧盟,德国、比利时、荷兰和卢森堡也联名致函欧盟外交事务高级代表阿什顿,要求欧盟执委会以欧盟27国的名义向北京严正表态.全世界众多媒体和人权组织,艺术家组织呼吁释放艾未未。
艾未未深深爱着祖国,他满可以选择生活在国外,他的艺术作品满可以卖个高价,但是他选择留在中国,他说选择留学美国是回家,选择留在中国是不能忍受,不能忍受什么呢,艾未未说主流中国来讲,他是不存在的。在搜索引擎里搜不到艾未未的名字,被“和谐”了。但至少在推特(twitter)上他还有70 000名追随者,推特可以通过一些技术手段(翻墙)上去,他经常在上面评论社会问题。因此人们看到,并不是所有的火苗都被掐灭,至少还因为我们中国人正在见证一个黑暗的年代。
他认为经济有所繁荣,民众生活水平逐渐提高,但与此同时言论自由、艺术表达或者教育自由却跌到了一个低谷。我们的公民社会跌入了低谷有一个火花在闪耀。如果连这个火花都熄灭了,那简直太悲哀了。他明白留下来所要面临的风险。他说看看我们国家的历史,质疑专制者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正是如此, 没有实质的进步,完全没有。根子里还是那一套。当权者听不进批评的声音,他们希望把这种声音消灭掉。他们从不允许公开讨论。为什么坐下来跟对方交流就那么难?最近越来越多的人入狱,仅仅因为他们上网在推特或者博客上写东西。他们电话被停机,被跟踪被抄家。警察半夜破门而入搜遍整个房子——然后罗织证据提起诉讼。无辜的人被判处十年多的徒刑。
艾未未说他经常做一个梦。一个噩梦。他一个类似黑社会的环境里,看到非常可怕的事情,有人在哭泣,他一切都记了下来,他可以袖手旁观,后来他被跟踪了。整夜都做这个梦。最令人震惊的是,有很多游人经过那儿,他们看到了这一切却无动于衷,似乎一切如常.如果希望了解你的祖国,你已经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知儿莫过母亲,艾未未的妈妈高瑛这样评价自己的儿子,"我也认为他是一个最标准的人,他是一个很有人性的人,他考虑自己太少了,我以前和他讲,你休息休息吧,他说有好多事情我不得不去做。他也确实希望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能走在健康的路上,现在这么腐败,他看不过去。他是不认输的,他要是觉得他做对了,让他低头是不可能的,否则他也不会这么勇敢的一次一次的抗争."
艾妈妈提到人性,实在是个古老的话题。孔子曰性相近.孟子说人性善,荀子说人性恶,告子说无所谓善恶,又说食色性也。文艺复兴后的欧洲把人性看作感性欲望、理性、自由、平等、博爱等等.然而我要说人性就是做人要有人味。人区别于动物,不是有无毛发和尾巴而是按照人的文明活着,儿不是按照森林的野蛮动物畜生的规矩活着。
关心自己的权益,关心他们的权益。进而关注国家民族权益。挑战强权,追求公平正义,捍卫人的尊严与道德,这是做人的起码良知。这就是人有别动物的唯一界限。
艾未未是一位有人性的人,不是在为一个坏人说话,是在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一个有德性的人,对有正义感的人的一种支持;在缺乏正义的社会里面,'为什么许多母亲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他们的儿子找不到了',
艾妈妈曾对儿子艾未未说:"你得哭我,别让我为你哭,我很担心你,你是不安全的,你如果出事,我就没法活了。"
艾未未说过:人性就是人能够比动物作出一些更没有人性的事情。比动物更加善良,或更加恶毒。可以是魔鬼,也可以是天使,是善恶的一个综合体。每个人都这样,只是机会不同,机缘不同,有的人没有打开。
很明显艾未未选择人性趋向光明的一面,而黑暗就惧怕这光。2010年国际天文学会还批准将1颗主带小行星命名为“艾未未星”。又名小行星83598。不管他们高兴不高兴,不管他多微小,他总是闪烁光芒。因为他实际无比巨大,那是人性光明最终战胜黑暗邪恶的光辉。是喜欢在黑暗里扎堆寻乐的人目光太短浅了。

相片见:http://loveaiww.blogspot.com/2011/04/blog-post_3827.html

艾未未:我还是不合作

艾未未:我还是不合作

文/赵子龙、康学儒、杜曦云

时间︰2009年12月19日

地点︰北京草场地艾未未工作室

原文:http://ieemdai.blogspot.com/2011/04/blog-post_3565.html (繁体)

一、 关于父亲,关于流放的童年

赵子龙(以下简称赵)︰艾青对你而言至少有两个层面的含义︰父亲和中国知识分子。你对作为知识分子的艾青在大历史中有没有自己的评价?也就是说,他对历史及自身在历史中的所作所为是否保持了必要的反思与忏悔?

艾未未(以下简称艾)︰这个问题特别大,基本上涉及到对一代人的评价。要说到那代人就要看他们的历史,他们经历过什么。我父亲艾青最早被流放,然后参加抗战,又到了延安。当时那个时期所谓的对社会不满的进步知识分子,基本上都走向了这条道路——最终投靠到一个新政权的阵营里面。但是到延安以后,我父亲很快就意识到这个阵营有着很大的问题。建国后第八年,他就成为了右派,然后就是二十年被流放到东北和新疆的经历。

我觉得他们最初是充满了理想主义的,仅就这一点来说,那一代人在精神层面上远远超越今天很多所谓的知识分子——我们可以问问自己,今天我们还有理想么?今天我们的理想是什么?当然他们也存在着问题,他们希望通过建立一个新的国家来实现他们的理想,但是很快就发现他们所追求的社会变革,最终落入到了一种集权制度里。

赵︰你父亲那时候已经认识到了?

艾︰没有认识到的话不可能被打成右派。

赵︰我知道有很多被打成右派的人,他们对体制还是充满了希望,他们相信他们苦难的来源仅仅来自于体制内部的某些人。

艾︰是的,他们的认识不像今天这样透彻,因为时代不一样,条件也不一样了。你想我们今天所形成的认识,是基于多少生命的代价?他们本身就是代价,所以没有办法,也很无奈。但是他们显然是对当时的体制在很大程度上不满,如果他们没有,也不会出现这么大的动作,把几十万人变成了右派。

赵︰五十万?

艾︰我对中国这个数字是持怀疑的,最开始说二十万,后来说三十万,后来又听到了五十万。这个并不是多少的问题,而是可以看到一个政权把这么多人变成了它的反对面的时候是有原因的,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至少可以想到,如果不是出于意识形态上的巨大冲突,一个政权不会有这样大的运动。

赵︰你父亲晚年对于历史的感想以及晚年的情况,在网络上基本找不到。

艾︰说老实话我都不清楚。我和他的接触中能看到,他是极度不满的。但在那个时代,即使他没有说什么话的时候,他受到的惩罚已经可以置他于死地了。那时候,气候是很严酷的。延安时期已经有“肃反”了,杀了很多人。你想这些人是从很远的地方投靠到了延安的,是怀着梦想去的,结果很多人被认为是特务被秘密处决,所以真的是很严酷的现实。

赵︰我提这个问题,主要是基于这样一个事实︰上一代知识分子经受了那么大的苦难,但是今天很多活着的人,都只是在控诉别人,缺少对自身的反思。当然这种提问有可能脱离了当时的历史语境,有点苛刻。

艾︰现代人怎么想都是合理的,但那个时候的人怎么做,显然也是合理的。但是,我觉得现代人更重要的是问问他们自己今天做了什么。今天周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有几个人真正提出过问题,有几个人?在中国可以数一数,绝对超不出一百个人。 “我们自己做了么?”,这是每天都要问的。每天都有事情发生,每天都有拆迁,把人打死、打伤的,每天都有**的,但是你们做了什么呢?只能是装着出本艺术杂志,搞搞艺术,回避问题。真正应该面对的是什么你们真的不知道么?

赵︰在当代艺术领域甚至是整个文化领域,所谓的“曲线救国”已经变成一个通用的说辞了,艺术家和知识分子见面的时候就是经常靠这个说辞相互印证彼此的合法性。

艾︰曲线救什么国啊?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救国?为什么我对艺术杂志采访一点兴趣都没有,因为整个艺术界全是一帮装孙子的人,根本没有一点做人的正常情感,还以为自己搞艺术就挺清高的。

赵︰就我自己来讲,在你说的这个问题上,我承认自己的懦弱,亏欠,而且必须对自己有反思和忏悔。当然我说的“忏悔”是一个前提,绝对不是说拿着“忏悔”作为永久的合法性,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拿“忏悔”来说事。

艾︰不用亏欠、反思、忏悔,稍微行动一点是最重要的。你可以亏欠一辈子,你也可以忏悔一辈子。你想,每天都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总有一件事是你可以做的。

二、电影学院、星星美展和退学赴美

赵︰1978年你考入电影学院,在那个时候考大学是很重要的事情,你退学的原因是什么?

艾︰其实我没有不想学。考电影学院的时候正是全国开始重新招生。你想今天如果大学关闭了十年,所有的学生都必须得上山下乡,再重新招生的时候得有多少人往这里面挤?我当时已经在北京学了两年画。我学画并不是为了去上学,只是消磨时间而已。因为我们家的户口都在新疆,父亲在北京看病,我没有理由在这儿待着。父亲认为应该去工作,他看不惯我没事老待在北京,我就每天出去画画。高考最后一天我就去报名了,结果考上了。上了学以后我很不习惯,因为是在新疆那种状态中长大的,电影学院不是那么舒服。然后二年级的时候有机会能够去美国,我就退学了。

赵︰ “星星美展”,好像你是当时的策展人之一?

艾︰现在很多杂志报道都这样写,我也很奇怪。我不是策展人,我只是一个参加者,没有什么策展人,当时也没有“策展人”这个概念,所以不存在策展的问题。顶多就是张罗的人,帮大家挂画,联系人。黄锐是当时的策划人,他和马德升是比较活跃的。

赵︰在今天所谓“当代艺术史”中,“星星美展”被提到一个非常高的历史地位,写作者都认为它代表着当时的先锋。三十年以后你再回过头去看“星星美展”,有没有新的理解?比如,有没有夸大的嫌疑?

艾︰我觉得没有夸大。尽管我从来不说我是从星星画展走过来的,也不在乎我是不是星星画会的一员,但是我觉得它没有被夸大。就像今天很多维权律师做的事情,在几十年以后,如果我们说起他们,同样会被人质疑夸大了他们——因为在未来,言论自由已经是很简单的事情。人类社会中任何一个展览,在组织者面临着被判刑的危险时候,对它的肯定是没有夸大的——不但没有被夸大,而且比中国“五四”以来任何一个艺术运动都要走得远,今天走得远。到今天为止,没有一个画展因为被关掉以后大家集体上街游行,或者向北京市政府打出“要艺术,要自由”的牌子,所以“星星画展”的历史意义是毫无疑问的,尽管我没有参加那个游行,我也不是组织者。今天的年轻人不要把话说得太轻巧,今天哪一个画展被关了以后,艺术家们不是大眼瞪小眼,发发牢骚就回家了; 今天哪一个画展被几百名警察包围过,它不但没有被夸大,而是被低估了——它代表了中国民主意识在艺术领域里的第一次觉醒。艺术家们站出来捍卫了自己表达的权力,那个语境中你表达的是什么并不重要,捍卫权力都跟人类所有的最高的制度、行为是一致的。

赵︰你刚才这段话从社会角度回答了对星星画展的重新定义。

艾︰所有的文化都是社会学角度,所有的文化都是政治的,没有纯粹意义上的文化,至少我没有见过这样的文化,可能你们见过。我觉得时代不同了,看一个事件,定义那个时代的文化,都要真正地去了解这个时代的真实环境。而对那个时代来讲,文化就是政治。

赵︰今天艺术界有这样一种说法︰当代艺术的状况与星星画展时艺术家所遭受的境遇相比有很大的改观,说明由于这些人的努力和斗争,体制已经对当代艺术作出让步,已经有所宽容。所以,体制对当代艺术的态度是正在慢慢好转的,我们应该给体制以足够的耐心和时间。实例就是今天的当代艺术院院士们,以及为他们辩护的学者们。

艾︰话不能这样说。今天和昨天,当代艺术触及的问题不同了。在那个极为贫困的时期,专政是非常残酷的,它容不得任何声音,而那时的人偏偏却又充满了一些理想主义的东西,向体制要民主,要艺术,体制对待他们当然苛刻。今天的体制对今天的当代艺术已经没兴趣,它最大的力量是放在怎么从经济中获得最大的利益,怎么不断巩固自身的合法性上面——你今天如果在这些问题上与它发生冲突,那么它会毫不犹豫的对你苛刻。为什么很多艺术家会认为我们今天有很宽松的自由,因为你今天根本不在社会转型的主流当中,你根本没有涉及到他们的根本利益所在。那些院士和学者们提到的“今天的宽松”,是因为他们躲在了一个宽松的地方,而不是说这个时代的体制有所宽松。这个时代比任何一个时代都严酷。如果你真心认为体制宽松了,我认为你是愚蠢,如果你别有用心的来说这个话,我只能说你无耻,就像一个想做鸡的婊子说︰“今天不是能让我们开店了嘛!”

康学儒(以下简称康)︰你的艺术是对当下状况的一种质疑?

艾︰如果一个人不对当下有所质疑的话,他肯定不是一个艺术家,也不是一个知识分子。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一样的。所谓的知识分子就是能凭借着人类以往获取和积累的知识,对今天的现实作出新的定义和回答的人。所有回避或者试图为他们的回避找出理由的人,我们怎么看都是伪善的。中国人从来都是所谓的“曲线救国”。这就是为什么中国人是没有脊椎骨的动物,因为你曲得太多了,就变成蛇形的一种人了。

赵︰1989年的时候,有民主墙,有89年中国现代艺术展,有天安门广场事件,你是什么状态?

艾︰我从1981年到1993年全在纽约,总共十二年,所以我当时对中国的情况不能说一概不知吧,但也是没有多大兴趣的。

赵︰这个“没兴趣”,按照你的性格来讲,不应该吧?

艾︰很应该的,因为我离开中国的时候已经下决心,永远不回中国了。我这个“没有兴趣”,是指我的兴趣早已丧失了,并不是我从来没有发生过兴趣。

赵︰因为什么丧失了?

艾︰因为我早年的经历。 1979年之后的很多事情,比如民主墙的消失,我认识到这个新的体制依然是一个陈旧的感觉,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的。在我的那个年代,我觉得离开它是最明智的选择,因为我知道我要在这儿必然是要出事的。我已经看到了,我的朋友事了,就等于我出事了,一样的。我也不能站出来说话,也不能公开我的观点。那么我在那儿待着,我干什么呢?最后我就溜了,我觉得这是非人的地方,不想再回来了。

赵︰整个八十年代被人们认为是一个理想主义的时代,当时很多人还沉湎在一种理想和希望之中,你在那个时候就比较早地认识到了你所谓的“体制的本质”?

艾︰其实不少人已经认识到了,但是每个人认识事情的反应是不一样的。我是去知道了就要行动的那种人,我要求的是行为跟我的意识能够保持一定的协调。

康︰目前你对这个国家是抱有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艾︰你问我对这条船是什么态度,还是对这个船长是什么态度?还是说对整个的、包括船长和船的态度?我觉得我们始终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时代,我们并没有像通常宣传的那样,国家具有最基本的作为一个国家所应该有的理念,所以我觉得它已经不国了,我认为这是一个没有人的国家。当一个国家没有一个共同理念的时候,就有很多问题在里面。中国现在是说不出什么价值,就说社会主义特色。那么社会主义特色是什么?作为一个人我们是有合法性的,因为我们被出生了,我们的生命本身和任何一个人的价值都一样,但是作为一个国家,你的合法性,如果你是一个合法的国家,你应该来自于民众的推选。当你这个国家还没有选民的时候,你的合法性本身是有问题的。

康︰“五四”时候,知识分子对于“国民性”、“人性”提出了一些问题,那么经过将近一百年以后,面对所谓的“人民”,你是什么看法?

艾︰我觉得中国今天的现状,如果就知识分子的层面来看,比“五四”时期差得很远,比国民党时期差得很远,这是毫无疑问的。你看那个时候报纸上的文章,包括共产党在那个时期的文章,我觉得很多党员今天都羞于再看。我觉得这是一个时代的大倒退。无论你说什么知识分子、学者、 专家、院士,说什么狗屁话,让他自己看看那个时期的文章就够了,我们今天说的都是多余的话,真正多余的,而且是一百年之后的废话。至于“人民”,“人民” 是一个带有欺骗意味的字眼,要么是乌合之众,要么就是有觉悟的个人。如果你不是公民,就是乌合之众,没有人民。

赵︰你在一段访谈里面说“美国是我第一次有机会生活在所谓'民主'国度。这是西方所标榜的,但至少在我24岁到36岁这段时间里为我能够修复自己的心理问题,提供了一个条件。那里使我能够自由放任,不说胡作非为吧,至少是没有人会使我的尊严有所伤害。这对我来说很重要。”这里所谓的修复,针对的是哪些方面?

艾︰我需要修复的东西太多了,缺太多了,我几乎什么都没有。在新疆我没有受过什么教育,在北京待了那么几年,然后就去了美国,到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一块土地,不同的语言,他们的生活、价值观,还有关于艺术,对于方方面面,完全陌生。当年一个在笼子里关了几十年的这么一个动物放出去之后,我当时最直接的感觉就是有极大的自由。我没有其它的事情可做,无法致富,不能拿一个学位或者是拿一个身份之类来光宗耀祖,但是我有极大的自由——没人管我,我每天是按照我自己的状态来生活的。从有记忆开始,看到的就是父亲没有自由的生活,等到自己长大了,同样还是没有自由的生活,这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情,你的灵魂生来就带有对自由的渴望和寻找,但是一直到你变成青年了,你的灵魂还没有找到自由,这样你对自由的渴望就麻木了,没有判断力了,几乎成了一种人格缺陷。在美国所谓的修复,可能就是修复这种缺失。你看没有出国的很多人,已经对自由丧失了判断力,没有弄清楚自由的含义,而是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放纵。

赵︰你以一个中国人的身份做着大多数中国人不敢做的事情。你是否真的没有领绿卡?

艾︰绿卡我是拿到过,因为“八九”以后,所有中国人都想拿绿卡。当然后来1993年随着我回国,自然就放弃了,所以现在还是中国国籍。博客上很多人就说,敢这样说话肯定是美国人,我只好把我的中国护照给贴上去了,我说如果我有罪,我一样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而且我会为我说的话负责任的。在一次与网友的对话中,我说︰“如果我放弃了我所在的国家,我会丧失选择任何国家的理由。如果我拒绝这条道路,在我的面前将不会存在任何道路。”

三、回国后,“黑皮书”、“不合作方式”以及“鸟巢”

赵︰ 1993年为什么回来了?有特别的理由么?

艾︰没有。实际上到1993年为止,我在美国已经待了十二年了。再加上我父亲病重,我想我十二年没有回过家,应该回来看一下,就回来了。

赵︰回来的时候,你当初离开时的那种失望有没有改变?

艾︰我对中国的判断是在很小的时候形成的,不同时期补充或者是印证了某些问题。但是到1980年代末以后,我觉得我比较早地意识到世界格局变了,不再是意识形态之间的冲突,而是个人和权力之间的问题,这个问题会持久地出现。记得那时候我把自己的笔记整理出来一看,就意识到将来的矛盾是个体和权力之间的矛盾。这种权力包括政治权力、经济权力,知识权力。这个时候,就更加地意识到强化和强调个人的权力,个体的觉悟是更需要不能回避的。

赵︰个体的自由依然是很大的问题。

艾︰这实际上也是马克思最强调的个人的自由。如果说你否认这个东西,那你说那么多漂亮话干什么呀?咱们还是先来谈谈最基 本的事吧!所以我们一定要不断地坚持反复地看,我们需要一个最基本的生存条件,但我们不能要求体制来施舍,不可能的。对体制不能抱有任何幻想,它一旦成为权力的时候,就必然彰显与个体的自由之间的对立。那些什么专家也比较高调,不要说今天什么变化,没有什么变化给你,我们关注的就是最简单的问题︰比如今天的天气怎么样,温度是多少,风多大,空气的可见度以及我吃饱了没。

赵︰对于中国的民主自由问题,当代艺术界基本上有三种倾向︰愤青、犬儒和民族主义者。我想谈的是民族主义者。民族主义者中有国画大师不奇怪,但我关注的是一群经过受难的知识分子也成为民族主义者——在“民主”问题上,他们对西方的宪政经验和思想资源持拒斥态度,而试图从传统文化的重建中寻找契机︰他们也对牺牲者表示尊重,但是从长远来看中华民族的崛起,牺牲是必要的。

艾︰这是另外的一种无耻,这是懦弱和推诿的来源。奥巴马说︰这次不谈人权,我在二月份的时候再谈人权(二月份有一个人权峰会)。我当时就想,从今天到二月份,有这么多天,由于你来而失去自由的那些人,他们每一秒钟都要忍受着被丧失自由的痛苦。你可以这样选择,但是我们不能这样选择。很多人说︰“等让我们先发了财再说,我们就有更大的能力帮助别人”。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发财本身就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的,你自己就是个从犯,你首先把自己划归到罪犯的阵营中去了,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民主不是一门高深的哲学,而只是社会存在和效率的一种交合的可能性。文化会有差别,习惯会有差​​别,民主法律体制不会有太大差别。人类都是在寻求科学的有效地手段,既然是科学的和有效的,就不存在地方性的问题。所有以中国特色为借口而排斥民主自由的普世价值的人,都是心怀鬼胎。一次访谈我也说过,“我们总说中国文化这那的,其实中国文化关我们屁事。忘记中国文化,应该是建立公民社会的快捷方式。”中国文化里面东西多了去了, 完成传统文化向现代民主的转化,说得轻巧,你有那个能力么?你有空间么?你有时间么?你有勇气么?你有实际行动么?

赵︰回国以后,你做了“黑皮书”、“不合作方式展”等等,当时你对艺术的基本立场和判断标准是什么?

艾︰艺术首先是一个自由的个人行为,我不会加以判断的。通常大家都认为你是策展人,放这种东西,好像就是你提倡的。我说︰我放这种东西是因为这种东西存在。我们常说“价值判断”,价值判断的前提是要先让一个事物存在之后。所以我觉得中国当时没有艺术生存的条件,那么还能做什么呢?最能做的就是把想法写下来,进行传播。于是我做了那几本书,可以说第一次改变了艺术的呈现方式︰艺术不必一定是架上的,不必一定是一个物体,而可以是一个概念,一个方案,一个想法或者是什么,把它清楚地写出来就行了,这是很有意义的尝试,这也是“自由”的一种体现。

康︰你进入当代艺术的时候,其实自身已经有很完备的立场和价值。比如和前面提到的政治,很多东西是呼应的?

艾︰对,我觉得思考是最重要的,因为我觉得最大的自由就是思考自由。思考的内容,本身是不是艺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仍然有思考的权力和路径、方式,以及与他人交流的方式。最近我看到一个女士写的,她说︰“我们很喜欢述说,但当我们不能说的时候只好写下来。”我觉得这就是一些人最原始的东西,而且也是一个最原始的可能性。

赵︰从公司的名字“发课”(Fake Design)到“卧槽泥马”,我觉得你的作品和言行都有一种“痞子习气”,但这种“痞子习气”比玩世现实主义要更加有分量。你认为你和当代艺术里面盛行的玩世现实主义最本质的区别是什么?

艾︰我还真不知道他们所谓的“玩世现实主义”是什么,我也没有太大的兴趣。我不太参与什么文化讨论,也不太参与什么学术这种类型的活动,我什至从来不去参与开幕式。至于他们说的“玩世现实主义”理论有多少,是什么,我不知道。我觉得它是某一个时期的一种调侃,它化解了某种政治严肃性,但是我觉得这个事情早已经过去了,而且仅仅是调侃是不够的,这个是非常不够的。你可以诙谐一次,但是诙谐第二次就是尴尬了,第三次、第四次……就纯属于无赖了。至于你拿着这种无赖身份很当回事,很郑重,那我……。

赵︰你在《纽约时报》的访谈中说你不会参加开幕式,你对庆典本身没有兴趣,因为你认为这个庆典与自由的灵魂、全民的自由精神相距太远。你反对奥运会吗?

艾︰我不反对奥运会。我觉得中国举办奥运会,就和加入世贸组织一样,是一件大事。入世使得中国和西方挂钩、挂靠是一件大事;奥运会是第二件大事,这么一次大规模的世界性的展示活动,或者是说交流的平台,我觉得这些对中国的进步是有好处的。因为中国过去一直是把自己作为一个封闭的国家,关起门来打老婆、打孩子,这是我的家事,谁也别管。整条街上都知道他们家里面虐待,在地下室里关着好几个,但是谁也不能管,“这是我们家的事”。现在它总算要开放了,就得清理清理,打扫打扫,所以这是一个很好的事情。但是我也是在过程发现,这个社会,这个巨大的机器,尽管它可能有好的愿望, 但是它无力去改变自己的行为举止。就像你把一辆破车推到了高速线上,它无力在高速线上跑,但是它在高速运转当中,也下不去。如果要运转下去,它必须在高速运转中修复自己的问题,这不太可能。但是你又不可能让它停下,他又不愿意换车。所以,就出来了后来奥运会丑陋的表演,极端的恐惧和自卑的表演,想把文化抖出来,有什么文化可以抖的吗?

赵︰我不知道我这样认为是不是很苛刻。参与鸟巢设计可能是你这么多年来当中的一次“合作方式”?

艾︰不是合作。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合作必须要有合作方选择你,你选择合作方,这才是合作。我觉得政府从来没有选择过我,我的出现是他们后来才知道的。他们并不了解我在整个过程中的作用。事实是这样的︰在全球竞标中我是被瑞士设计师选中的,然后我们的团队赢了标——这是我们赢的,是我们在国家竞标活动中代表瑞士方赢的。很多人都说我是中国什么顾问,中方怎么可能用我来做顾问,他们选遍了人也选不着我,这是第一。第二,我对中方​​顾问也不会有兴趣的,但如果今天政府愿意来跟我谈这个层面的合作,我是愿意合作的。

赵︰在美学层面上我不否认鸟巢是一件好作品,但如果进入到社会学层面,它和国家大剧院、翻修天安门广场、修建民族柱以及国庆大阅兵仪式是一样的。你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你不认为这是一件劳民伤财的事情吗?

艾︰这个东西不能只片断地问一句话。从大的角度来说,它是一个中国希望向西方表示我们共同价值观的描述,这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我是支持鸟巢,支持央视,支持这些建筑的。因为要是没有这些建筑,所有的建筑都是由中国的设计院来做的,那所有的建筑都是“西客站”。至少这个建筑,使世界把眼光注意到了中国。虽然是中国新时代的一个牌坊,还是会让新的年轻人、儿童看到了另外一种东西,这个是最重要的。

很多人说太贵了,或者需不需要这么怪的建筑什么的,其实这不是问题。如果这样谈的话,就没有涉及到问题的本质。这个问题的本质是︰谁作出决定,这个决定是基于一个什么样的方式来实现的。不能说这个杯子太贵了,我们用一个纸杯子好不好?或者说纸杯子也太贵了,我们捧着水喝好不好?我觉得不是这么问的。你要是争论,那我们来想,故宫博物馆花钱多不多?需要博物馆那需要不需要歌剧院?

赵︰我明白你的意思。 “劳民伤财”现在看起来在你这边是相对比较简单粗暴的指责,你关注的是建造“鸟巢”是奔着什么目的去的,这个操作过程是不是公平合理。

艾︰因为很多人不太了解这个事情,我认为这个钱肯定是要花的。你可以说我们家没有冰箱,冬天的时候全都冻在窗外,这当然是可以的。但是你一旦决定要有冰箱,你说我们自己做一个冰箱,还是买一个西门子的?当然我要买一个西门子的,干嘛要攒一个冰箱。道理上来讲,所有的公共设施都是给公众用的,“没有给公众使用”和“没有建造公共设施”是两个问题。有了这样的歌剧院,公众才会有可能、哪怕是将来才会有可能使用这个公共设施。

赵︰歌剧院本身不是一个问题,问题是它要放宋祖英的演唱会还是放艾未未的展览,是这个意思吗?

艾︰(笑)说到底这两个都不是好的选择。

四、公众知识分子,《老妈蹄花》,《她在这个世界上幸福的生活了7年》。

赵︰审视你的精神系谱,我觉得奥运会之前你还是一个一般意义上的艺术家,设计师,但是2008年之后你一下子进入了公共领域,成为公共知识分子的概念——被广州的《南风窗》杂志评选为本年度公共利益的代表人物,同时入选2009年度百位华人公共知识分子,也是2008年度此榜的入选人物。对你来讲“公共知识分子”的概念,你是怎么理解的?

艾︰上次的一个采访,我说公共知识分子就是为大众去洗澡、按摩、搓泥、抠耳朵、揉脚。实际上,所谓“公共知识分子”,就是把所具有的知识话语权用于公共事务。我觉得这个提法,只能说明大多数知识是没用在公共事务上,这是一个悲哀。现在很多知识分子犬儒化了,他们始终不愿意进入公共领域,或者没有能力进入,或者是不敢进入。我觉得他们的形成方式和最终的结构是不适合在公共领域使用的,实际上他们应该是被淘汰的,但是由于旧的体制在,他们仍然在。

赵︰促成这种转变的因素是哪些?

艾︰最重要的就是互联网。我开了一个博客,开始试图把我的经验转化成有效性,我的经验已经准备很长时间了,中国的,美国的,家庭的,历史的,个人的经验,就是一大堆材料,但是搭出什么根本不知道。只有当你找到一个有效的途径,知道它有可能出现什么的时候,“建造”就开始了。不能说那个准备是没用的,你缺了这些材料,最后是建造不了的。当然光有这个材料,仍然没有建造,这也是一堆货场——大多数知识分子的大脑就是个货场。

互联网使我有一个搭建的可能,看到了一个可能的结构。从一个本身就以表达作为自我身份的人去想,到一个表达的路径和可能性,我就很好地利用了这个价值。说到“转变”,我没有转变,我意志性是很强的,只是表现的不一样,可能性就不一样。

康︰你做的这些事情已经引起了很大一部分人的关注,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但是你最后为什么还是要选择展览的方式呈现?

艾︰因为我的观众分两个,中国的观众和外国的观众。我不可能拿着所谓的人权、民主到国外去谈,这个太简单了,这是人家几百年前谈的事情。但当人家看到九千多个孩子的书包组成一面墙的时候,没有人不为之感动。

康︰现在很多人去当地拍一些比较苦难的,落后的片子,或者是拆迁等等,然后来做一个展览,就是像一个观光旅游回来,但他们也说自己这是一种社会性的批判。我对这种东西始终是持怀疑的,你是怎么看的?

艾︰如果说是一个策略选择,首先不否认他的动机是很可恶的,因为他是在贩卖别人的痛苦。但是又像我们谈的“鸟巢”问题一样,从大的角度来说,仍然要看到它的效果,他总比拍古装戏,拍言情戏要好。很多时候事与愿违,不好的动机和作品很可能还会产生好的影响。所以这个事情还是 要具体地看。很多投机性的人会这样做,要看他有没有为之付出代价,如果他付出的代价足够大,比如说头上被打了两个洞,我觉得我们可以原谅他。

赵︰你有很多精彩的言论,比如︰“任何一个人,如果是不为正义而战,不为所谓的公平而战,他就是非正义和不公正的一部分。”“在不久前失去生的权利的那些孩子,他们的群体死亡,帮助我理解了个体生命和社会的含义。拒绝犬儒,拒绝合作,拒绝恐吓,拒绝喝茶,在这些问题上是没有可以商量的。还是那句话,不要再来找我,我不会合作,如果非要来,就带上你们的刑具吧。”在这里面,十年以后再次提起“不合作”。我看到了一种久违的先锋性,也就是短兵相接、黑白分明、没有回旋余地的立场和姿态。我认为, 先锋性的本质就是明确面对集权,没有集权先锋就不具备存在的前提,而不明确的面对集权则是“伪先锋”,而文化和艺术不过是先锋精神借以发挥的阵地而已。你觉得中国当代艺术,应该担负起一种什么样的东西?

艾︰我觉得任何类型的不合作,本身已经是一种身份的确立和态度的明确,因为至少知道你拒绝与什么合作,这已经定义了你的生存价值的标准,这个是很清晰的,是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它不仅是一个艺术的命题,也是一个哲学和伦理的命题。

关于先锋的问题,我觉得所有的先锋性或者是当代性,它都是能够对当下的文化和政治进行重新定义的,如果没有重新定义,没有和当代重要的议题发生关系,那就谈不上先锋性,也谈不上当代不当代。这就是说,艺术家、知识分子在社会上生效的前提,就是首先要对当下中国进行判断︰什么才是今天我们所面临的首要问题?这个问题不能含糊,如果这个问题你判断不清楚,你也别做艺术家、知识分子,该干嘛干嘛去。今天中国的议题就是中国正在走向民主化和自由,这是一个不可回避的命题,如果在这些问题上,态度不清楚的话,是不具备当代性的,不是一个当代的文化或者是艺术的工作者,即使他是活在当代的一个人,我是这样看待这个问题的。

赵︰中国当代艺术中的“先锋性”已经岌岌可危了。

艾︰基本上没有了。画画的人一堆一堆的,每天学画的人多得很,具有当代性的艺术基本上没有。

赵︰你提到了普世价值,我想知道你所谓的“普世价值”就你个人来讲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艾︰普世价值在我们今天共同生存的基础之上,它不是一个真正的哲学,只是我们在什么样的基础上的一个共同的利益,是相对于所有生命的一个共性,就是我们必须具有什么样一些最基本的条件才可能产生更广的意义和共同的可能性。普世价值包括公平、正义、民主、言论自由、生命的尊严等等这些东西,它是所谓的文明的基石。普世价值根本不需要什么学者、专家反复书写和讨论,它应该是一切讨论的前提。它是直接针对每一个个体的。为什么中国这么怕谈普世价值,因为有了这个基础,很多权力就要受到怀疑,受到挑战。

杜曦云(以下简称杜)︰我想进一步追问,你的核心价值观是什么?

艾︰我说过不少,但觉得说得不太好。我觉得可能是一种对生命价值的尊重。这些价值是被给予的,但我们对这些价值是不理解的,在整个生命过程中实际上没有被尊重,最基本的一些价值都被忽视或牺牲。无论自己或他人、或体制,好像在这些问题上都特别的茫然。

我觉得可能还是应该尊重。只有以这个为前提和基础,才可能去感受或表现,或去和他人共处。

杜︰设想一下,如果这个目的达到的话,下一步呢?

艾︰在达到这个目的的过程中会有一些乐趣,来做所谓的创作和发现,也可能纯粹来自于某种体验。这些乐趣是每个人都有的。当然,也会有竞争、欲望等,这些也都会有。

杜︰现代性的价值观,把人类未来的命运基本上寄托于人的主体性。人的某些基本权利应该尊重,但是人自身也有很多问题。如果我们进行一个终极追问,在你的这种价值观下,这些问题是不是能够得到一个根本性的解决?

艾︰不可能。生命的价值在这个世界上,肯定是无法真正完整和完美的。我们的价值观是另外一个动机的一部分,而且我们都无法真正自治。这个过程会在瞬间中消失,这个过程中又在不断分裂和变化。所以这是不可能的,没有这种可能性。由于这个原因,由于我们对时间和片断不了解,所以我认为尊重是最重要的,就是尊重每个时期的特征,尊重它的不完整性。

以前我谈过自由,其实自由是不存在的,是不可能的,局限永远是存在的。

杜︰能做到的就是走一步说一步,不断地解决眼前最关键的问题?艺术在你的各种表达方式中的重要性在哪些方面?

艾︰它是一个证实自己的过程。尽管每个人都存在着或存在过,但我们说的“自我”实际上是不存在的。所以,就需要第二次证明的一个过程,就是我们说的意识。这个意识可以用不同的方式证明,比如有人通过银行存款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我觉得艺术是一个使任何人都能够证明存在的方式。

杜︰你认为艺术与非艺术的界限是什么?

艾︰艺术是一种特有的个人发展、感受和表达的方式,所以它是不存在形体和特征的。艺术是一个“无”。对于一个“无”的东西,没法给它下“什么是”和“什么不是”的定义。

杜︰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说我们看到的人类所有的行为和他创作的所有物品都可以称为艺术?

艾︰广义上说是这样的,因为人的行为就是一个滑稽的事情,不管是生理上的,还是其它什么。但具体说又不是这样的,前提是你的动机和意图是不是艺术上的事。

杜︰我个人感觉你的很多作品所用的材料往往是现成品,但你又以一种比较巧妙的方式将它们进行了改变。将一个日常生活中司空见惯的物品,进行了精致的转换,让它具有了视觉上的审美品质。

艾︰实际上我不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我是一个试图去理解什么是艺术的人。我想知道怎么样才是艺术,怎么样不是艺术;为什么它是艺术,为什么它不是艺术;是艺术的是不是可以不是艺术,不是艺术的是不是可能成为是艺术……我是一个对这些的兴趣比真正去制作一个艺术品的兴趣要大很多的人。说到底,我做的事情是非常简单的、任何人都能做的事情,但是把它解释成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还有,我是不是能够做出来艺术作品,其实我不太在意。我大多数时间是没有做出来的,而且我完全有可能没做出来。所以我现在说我在不在意,也变成一个好像很​​装的事。以为我做出来了,实际上我没有​​做出来。所以,还是需跟个人的经验、性格、还有你所谓能理解的那一部分有关系,但是不仅仅是这些。如果仅仅是这些的话,我们都不用做了,现实就是发生,发生就是我们对现实的一切反应,就是我们的生命。

杜︰一个民族的文化的形成,有很多综合的因素,正是这多重因素,导致它往往很难在短期内迅速发生转变。这时,有步骤地对它进行调整,而不是直接就对它下猛药是不是会更有效?

艾︰我觉得加快它的死亡速度是最有效的。在所有的发生和变化当中,死亡是最重要的,因为它可能再生。

杜︰让它快速死亡的可能性有多大?

艾︰也是没用。这是一个动机,其实它也不会快速死亡,只有我们自己会快速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