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鸟

有一种鸟是永远也关不住的,不仅仅因为它的每片羽翼上都沾满了自由的光辉,更因为他在被关的时候得到了很多鸟儿的营救 ...

16/12/2011

时代周刊访艾未未:要有明确的游戏规则

【看中国记者魏锦华编译】

据美国时代周刊12月14日周三报道,12月12日,艾未未与时代周刊的Hannah Beech 和 Austin Ramzy坐在艾的工作室里,还有他的白猫一起做了专访。艾讲着一口很棒的英文,探讨了他的被关押,诗一般的推特,以及中国是否可以免于国际上的抗议和革命风暴的影响。以下为专访(黑体字为记者问)。

1981年你离开中国,没打算回去,但你回来了,为什么?


以前,我看到我的父亲和其他人批评(当局)、试图挣扎,但我自己还没有遭遇到。然后看到我们这一代人也被镇压。你就发现这个政权没有意愿告诉人们真相。一方面它很无情,另一方面它又那么软弱。

当你20多岁的时候,你意识到离开才能保护你的尊严,而不被这个大机器伤害。你看到过你这一代的人被毁。所有我决定离开。

在纽约住了12年,我36岁。我听了好多关于中国如何变了的消息。我父亲当时病了。我决定回到中国,最后尽尽孝心。

你1993年回来的。今天的中国和你离开的时候有什么不同?

我觉得有两件事改变了中国。要生存,中国不得不对西方开放。否则它生存不了。这是在数百万人像今天的北韩一样饿死之后。一旦我们成为国际竞争的一部分,我们不得不遵从一些规则。这很痛苦,但我们必须这样。否则无法生存。但国内还是同样一部机器。没有司法程序,没有透明度。

另一件是互联网。他们意识到互联网对生存也很重要。也与生存相关。但要用它,他们不得不打开互联网。他们不可能完全审查上面的全部信息和知识。这两件事彻底地改变了这个国家的性质。

近些年,你把互联网和政治活动融合在一起,怎么发生的?

我是做建筑学的。要做建筑学,你就要与社会、政治和官僚打交道。做大工程是非常复杂的过程。你开始看这个社会,它如何运作。然后你就对它如何运作提出很多批评。

因为我做建筑学工作,新浪让我做个博客。我对他们说我没有电脑。我不会打字。他们说“没关系,很容易。我们可以帮你把它建起来。”开始时,我贴了我的早期艺术作品。只写了几篇文章。尽管写作是最令人钦佩的,但我以前没机会成为作家,因为我没有那方面的教育背景。于是我开始打字。我的第一篇博文就一句话,好象是“要表达你自己需要一个理由,但表达你自己就是理由。”

后来我写了很多。我真的很享受写作的时刻。人们会把我写的句子传开去。那是我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就像出膛的子弹。

你网上的工作越来越政治化,尤其你发起了对四川地震中倒塌的豆腐渣校舍进行调查之后。

他们关闭了我的博客,因为我们每天都发布调查结果。我说好吧,如果政府不想要告诉真相,那么公民应该承担起行动的责任。那真是很有力量的。我们给人们看我们如何找到那些学生的名字,自愿者遇到了什么困难,我们被捕了多少次,我们如何搜索的,所有的细节。

他们关闭博客的时候,我很伤心,因为我们对此无能为力。然后有个人说,“我给你开了个微博。”微博就是一句话—140个字,推特就像是诗,它丰富,真实,发自内心。它很对我的风格。在一年半的时间里,我发了6万条,超过10万字。每天我至少花8小时在上面,有时24小时。

你被抓后一度沉默。那是怎样的情形?

首先他们让你知道什么也保护不了你,没有法律能保护你。他们给我举了刘少奇的例子。宪法也没能保护他,今天也没多大区别。然后他们说“我们要弄臭你。毁掉你的名气。我们要告诉人们你撒谎不诚实。”

你认为你的被释放是因为国际和国内的压力吗?

我认为这只能来自对我的支持,国际艺术界,政治界的,还有国内的(支持)。

11月份,你收到240万美元的税务罚款,中国公民开始给你捐款。后来,又有淫秽指控之说,对此,人们开始把自己的裸照上传到网上以示支持。你对国内民众对你的案子的反应感到吃惊吗?

我非常吃惊,我觉得那些搞我的人也非常吃惊。人们为新技术所鼓舞。它提供了这样的可能性。这真的改变了政治情形的格局。过去,只有有权的才可以发声。现在任何人只要有清晰的思路或特别的理解都可以被认可。

阿拉伯之春发生的事情在这里有很大意义吗?或者中国处于不同的规则之下?

我认为中国的领导层企图告诉世界他们有另一套与你们不同的逻辑或价值观。当然,我不认为他们相信那一点。那只是他们不能面对真相和事实时的辩词。他们真的想要保持权力。同时,他们拒绝沟通。他们拒绝付出好意。他们拒绝付出真诚。那能持久吗?

有些中国人批评你宣扬的民主价值,认为那是西方的,不是普世的,中国有自己的发展道路。

我从不空洞的谈民主价值。我总是就具体的事件探讨。多少学生死亡了?他们的名字是什么?基本事实怎样?警察那天夜里是否真的打了我?一个人能不能有尊严的讲话?

那么,你希望在中国看到怎样的情形?

我们需要明确的游戏规则。我们需要尊重法律。如果你玩国际象棋,但走了两三步后,你可以改规则,别人怎么跟你玩?当然你会赢,但60年后,你下的还很糟,因为你从未遇到挑战。这是什么游戏?那样有趣吗?我肯定那些把我投入监狱的人他们有多累。这个游戏不对,但谁会说,“嗨,让我们公平的玩吧?”

第二,他们不能阻止人们自由交流,获取信息,表达自己。他们现在阻止这一切,那么这个国家不是该呆的地方。他们牺牲了几代人的机会。这是犯罪。

有些人争论中国不需要民主。


民主,对或错,已经被证实了。中国的做法还没有被证实。对我而言,这不是逻辑问题。它成功或失败都没有关系。你不能牺牲人民。我不能接受你可以牺牲别人的权利的现状。

你怎样度过你的每一天?还在创作艺术吗?

我是一名总是在寻找更多可能性的艺术家。我总是在试图扩展边界。艺术就是一个使用某一种特别形式或形状,或光线来交流的人的作品。生活经历当然教你如何成为一位艺术家。

我现在控制自己上网的时间,因为我要和律师谈话,跟借给我钱的人沟通。

下午,我和孩子到公园里锻炼。一周两次我到警察局听他们意见和批评。我在做一件2、3年前开始的作品-它需要很长时间完成。我很高兴他们从来没有阻止我创作艺术。

如果你有机会出国,你会出去吗?

我要评估,是呆在监狱好还是出国好?如果要走,要说再见。

你觉得出去后还能回来吗?

不仅如此。我恐怕会失去对现实的感觉。生活中有太多可以做的,活动人士不是我的首选。我觉得我会失去与这里的接触,我当然感觉欠这里的很多人。如果我可以做出努力,我会继续那样做的。

(译文有删节,点击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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