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9/2011
洛杉矶书评:最后的呐喊 THE LAST RANT
Ai Weiwei
Ai Weiwei’s Blog: Writings, Interviews, and Digital Rants, 2006-2009
Edited and translated by Lee Ambrozy
MIT Press, April 2011. 241 pp.
评论者:ALEC ASH
评论地址:http://lareviewofbooks.org/post/10158806210/the-last-rant
如果有中文翻译,请投递到loveaiww@gmail.com
感谢推友@dgatterdam 提供信息
10/09/2011
阳光卫视纪录片栏目采访艾未未之六 "童话"
阳光卫视 纪录片栏目 采访艾未未之六
采访时间:2010年12月19日
问:做童话过程中,您遇到最大困难是什么?
艾未未:在童话中遇到困难很多,很难分析哪个更大一些。有一个想法是很简单的,但是要制作起来困难。当人们说你会带多少人去的时候,我想只有带一定量的时候,才能涵盖社会不同层面。这个量我想要一千人。说老实话,今天让我带一千人,我是没有勇气的,可是当时我还是想要带这么多人来完成,让这个概念更加完整化。
首先是资金,我粗算了一下,涉及到300万欧元,那么就是400多万美元,或者是说三千多万人民币这么一个费用。但是这个费用,实际上解决的比较快。当我告诉我的朋友这件事的时候,他们说,我们愿意为你这个项目做这个投资嘛。大概一个星期就解决了。
那么剩下的事呢,实际上是非常困难的,就是如何招募和组织人群,他们应该带有什么样的特征,然后怎样让他们理解这个项目,怎么做到不要出什么差错。因为要涉及到护照、签证、买机票、保险,出了差错的话,都会影响到项目的完整性。我当时决定是在我的博客上、互联网上发出这个消息,通过电子邮件和人们之间交流,在两三天内吧,就招募了三千多人,我们中断了它,因为我们想太多的话更麻烦了,因为只需要一千人。我们希望能涵盖各个行业,这里面有监狱的看守者,有高速公路收费员,有西北农村的农民,还有广西山区的少数民族,新疆的,各地方人都有,可能除了西藏和台湾,其他地区基本上都有。他们必须开始申请护照,很多地区申请护照是很困难的,像新疆几乎是不能申请护照的,新疆人为了拿到护照,甚至要把户口先转移到青岛,才有可能参加。像广西,有一些少数民族妇女在山区里连名字都没有,为申请护照才起的名字。他们为了参加这个童话,故事简直太多了。
阳光卫视纪录片栏目采访艾未未之五 "一个孤僻的人"
阳光卫视纪录片栏目采访艾未未之五
采访主题:纪录片《一个孤僻的人》
采访时间: 2010年12月18日
问:您拍这个片子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怎么想到去做这样一个片子?
艾未未:杨佳案的最早报道是08年7月3号的《新京报》。7月1号杨佳在上海袭警,3号在报纸上出现。早晨我在这儿看报,报道比较简单,就是说一个北京青年,好像说是单亲家庭,无业,在上海袭警,据他邻居说呢,他是一个比较孤僻的人。我马上就有几个疑问,一个北京的青年,80年生的,到上海去旅游,骑着自行车,怎么可能在半年多以后袭警?当时我博客写得很勤,就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就叫《一个孤僻的人》。
通常中国司法也好,公共媒体也好,是从来说不清楚的。因为大家只是接受一个结果,就是没有可能去接触到真正的悲剧是什么。另外,媒体的腔调我也不喜欢,说到一个人就说是无业什么的,我觉得这个跟有业、无业毫无关系,孤僻不孤僻也没有关系,我觉得这是让人很不舒服的说法。所以我文章里就写,一个孤僻的人,他可以一辈子孤僻下去,因为他不愿意跟他人有关系,他也可以为这个社会做出一些贡献的。之后的整个发展过程,包括侦查阶段,一审,二审,到最后高院复核死刑,一直到十一月份,都是一个非常痛苦的经历。痛苦主要是,通过这简单的案子看出了中国的司法系统、上海的司法系统是如此的黑暗和腐败,完全没有公义、公正和正义可以谈。整个过程都是在掩盖和歪曲,对基本事实的遮挡,包括对司法系统、司法理念的伤害。你会发现,所有的人都卷入进去了,无论是律师,还是警察,还是检察官、法院,都成为整个没有道义、没有社会伦理、巨大的黑暗体系的一部分,这是挺让人吃惊的。
阳光卫视采访艾未未之四 "花好月圆"
阳光卫视纪录片栏目采访艾未未之四
采访时间:2010年12月18日
问:《花好月圆》这个片子,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拍的?
艾未未:说老实话,我是长期处在一个,有点像消防队员的状态中,就是哪里着火,我就一下子顺着滑竿下来,就上车了,你知道吧,无论是几点钟。我基本上一天要在推特上8个小时左右,我是一天早晨打开看,上面发生一件事,谁谁谁消失了,还被绑架了,还是黑头套,这个人我根本不认识。我说这个事倒是很特殊,至少在我的认知范围内,什么人会做这样的事情,把人扔在了深山里,我说那我现在过来看你一下。
后来我们通过地图找这个人的时候,我的反应非常简单,因为我确实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人,可能如果没有你们采访,现在发生的事,可能我就去做那件事了,那么这个事情就展开了。我见到他以后,我也将信将疑,因为身上也没什么重伤,有点划痕,很轻的划痕,和他所描述的,他被怎么样暴打,不太相象,那么在网络上也开始说很多关于他这种表述,都开始有不信任感,因为他掩盖了一些事实,比如说他怎么把推发上去的,怎么下的山,被扔在了什么位置。
在我对这事情没全部整理之前,我就进入了,我们就开始去拍摄。我见到他以后,第一个念头是还原一下绑架他的路,就是说你能不能找到车开向了什么地方,他说因为他是下山嘛,他知道那个位置,我说那我们现在就去,他说可以,刘德军。
那么我觉得他是一个蛮容易接触和很开朗的人,也非常配合,我就和他去了。去了以后,我们车一下就开进了这么一个场地,简直没走错任何地方就进到那儿了,说就这个地方,当时停了一辆车,几个人正在那儿郊游一样,我觉得那景色非常好,他们就上了车。然后我就说,那我们找一下你的手机吧,因为他的手机被当时绑架他的人,随手扔在那儿了,那是乱石丛野草,根本不可能找到,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试一下。
阳光卫视纪录片栏目采访艾未未之三"三花"
阳光卫视纪录片栏目采访艾未未之三
采访主题:纪录片《三花》
采访时间:2010年11月3日
问:这么系统的关于吃猫的片子在国内比较少,您的片子是什么时间拍的?
艾未未:我们拍这个片子到现在有一年时间吧,但是我们对猫的关注是从2003年SARS时就开始了。一旦有了病,大家都把这个问题说成是动物的问题,在二环三环都有人开着车把动物从车窗扔出来,一切的方式很悲惨。记得有一次,我看到一个猫在大雨中,在那种商业区里很慌张地跑着,那个景色我印象很深。之后有一次天津的志愿者告诉我们说,截了一车猫,我当时听了听挺奇怪的,一车几百只猫,四、五百只吧!然后我就和北京的志愿者开车去了,在一个仓库里看到很多猫,这些猫都被人吓坏了,它们都蹿到梁上,一个梁上可能有上百只猫,然后墙上有一些洞,它们就把头钻到里面,后半身露在外面,可以看出它们那种求生的愿望,很恐怖,那些盗猫者曾经把20只放到一个笼子里,然后几天几夜可能都没有水,没有吃的,本来是把它们运到广州去做餐馆的一个食品吧,在天津被截下来的。
后来这个猫就被我们解救下来,大家分摊了一下,我养了其中的三、四十只猫。很多猫也死去了,因为那样关押在一起,几十个笼子,笼子摞笼子,有的肢体都损伤了。你发现中国人和动物的关系如此的恶劣,中国人对另外的动物,甚至对另外人群的苦难完全是陌生的,就是说没有同情,好像也不关心,所以这个问题我们是比较在意,我博客没有被关掉的时候,我写过一个关于打狗的问题,比如说一个很小的县里,像万川,好像一夜之间就要把几万条狗杀掉,而且那种杀的方法我觉得是很吓人的,当着狗的主人就给乱棍打死了这种。这种野蛮和原始的状态,在过去的中国有时会看到,但是在今天仍然看到这种方式,而且是政府出面来做这种事情,这个是让人很吃惊的。
阳光卫视纪录片栏目采访艾未未之二 “老妈蹄花”
阳光卫视纪录片栏目采访艾未未之二
采访时间:2010年6月11日
问:看完您的片子后,我震了一下。我看过很多纪录片,像这种面对面拍摄的纪录片,我第一次看,过程中我感觉比他们气还足。我想问您拍这个片子缘起是什么?
艾未未:是一个没有做准备就拍的片子。(谭作人案)开庭之前,浦志强律师找了我,说能不能作证,眼看就要开庭了,我说可以,因为我们做的事情有相近之处,我们取得的证据应该对谭作人是有帮助的,尽管我并不认识他,浦志强当时也是第一次见,就答应了。
答应后我们想,为一个被控告为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的人作证,是很严肃的一件事。当然我没想到会发生什么。因为想作为证人是受法律保护的。为了让事实更加公正的呈现在众人面前,任何国家都是对证人进行保护的。所以我们在去之前并没想拍纪录片,但我们在长期的工作中,经常是有一个摄影记录我们的工作,就说我们对所有的事件都有所记录。我们的摄影是跟着一起去的。
当时我们的志愿团队是从北京坐火车走。我是和祖咒坐飞机,到北京机场后,听说成都机场关了,这时候傻了,明天要作证,今天不飞过去又不可能,所以我们只能飞重庆。我从来没去过四川,很兴奋,一天去两个城市,我们飞到重庆,打的往成都开,在高速上还爆了一次胎。挺不顺的。
到成都已经很晚了,和冉云飞去吃了老妈蹄花,四川的一种特产,就是白水炖猪蹄,蛮好吃的,蘸着辣酱什么的,然后就去休息了。休息的时候就在旅馆门口看到了一辆车,我们比较敏感,这肯定是国保的车,车门大敞,两个人在里头,我们走近,他们还把头缩进去了。我一般碰到这种事都直接走上去,既然你盯我,我让你知道我知道你盯我了。我就说你们是找我吗?他们就支支吾吾。我说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他说我们不认识你,打110什么的,我说赶快打,他们开着车就走了。我们还没住进去,他们都在旅馆门口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是这个片子。
阳光卫视纪录片栏目采访艾未未之一“花脸巴儿”
阳光卫视纪录片栏目采访艾未未之一
采访主题:纪录片《花脸巴儿》
采访时间: 2010年6月11日
问:看了您的片子后,我特别感兴趣,是什么原因使您做这样一个片子?
艾未未:花脸巴儿起源于5.12地震以后,我们开始对四川的建筑情况产生一些质疑,因为有5000多人死于校舍倒塌,我们开始询问到底谁死了?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在哪个学校?在询问过程中,我们发现地方上不同部门的口径都很一致,就是说:这是不可以告诉你的,这是国家的秘密;另外就是说,你个人问这种问题是不是国外的间谍?你有什么目的?这个相当滑稽,地震是公共事件,在这公共事件当中大量的民众都捐助了很多的资源,同样涉及到了公共建筑的安全的问题。不仅仅是四川,中国所有的学校安全问题都应该被关注。这么多学生死了,不仅仅是一个数字,在那段时间连个数字也没有,一直是不清楚的。
我们想既然你不公布,又说很困难,又说是家长不允许公布。那么我们觉得,我们应该自己来调查一下。所以我在推特上,当时是博客,在博客上发了一个“公民调查”的活动,其实就是民间的志愿者参与,对5000多个,当时不知道是5000多个,死难学生的调查。经过了一年多的努力,我们掌握了5000多个学生的名字、生日、年龄、所在的学校、班级、包括他们家长的联系方式,过程非常困难、复杂,但是由于我们的努力完成了。
07/09/2011
艾晓明:请用你庄严的一票与我们同行在光荣的荆棘路!
阳光华语纪录片奖首页登录 http://www.ihavesun.com/
朋友们,去阳光卫视华语纪录片大赛网页投票吧!用你庄严的一票支持中国独立纪录片,与我们同行在光荣的荆棘路!很多人说投票手续太麻烦,是的,国内的人需要翻墙;但海外的朋友不需要。我生活在广州,今天我试了一下,翻墙上线投票只花了不到10分钟,因此说明这件事并不算太难,在此我恳请大家去投票。
我投票选获奖片第一名:胡杰《寻找林昭的灵魂》;第二名:艾未未《一个孤僻的人》;第三名:何杨《赫索格的日子》。
我自己报名参选的作品是长片组:《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公民调查》。目前票数很靠后,基本上是倒数第几名;《公民调查》仅得到18票。我不介意自己在倒数,但我期望会有更多的人关注影片中人物的命运。
朋友们去投票吧,投票不比拍一部片子更难。上面所有的片子,都用了至少两年以上甚至更长的时间;更不用说我们作品的主人公们所承受的苦难和牺牲:林昭至今不容公开祭奠,艾未未不自由,王荔蕻被判罪,谭作人在服刑——人权纪录片与人权卫士同行;而你,至关重要的观众就是我们的后盾!
作为一个拍摄者和独立制片人,所有支持我拍摄的力量在这里:在片子里的人物、他们的境遇和生命故事中,在他们与中国社会的历史和未来的关联里;同时也在片子完成后的观众那里。片子是为了观众而存在的,而理想的观众就是与作品共鸣的你!为了你,作为拍片的人,简直可以说死而无憾。
请用一分热情、一点耐性打开这些网页,请花半天时间浏览这些作品;请再用三分钟点击鼠标键盘,给出你的选票和排名吧。你的鼓励就是为受难者开辟生命通道,中国脊梁、公民良心将因你的力挺而坚强重生!
胡杰 《寻找林昭的灵魂》 http://www.ihavesun.com/fv20.aspx
艾未未 《一个孤僻的人》 http://www.ihavesun.com/fv212.aspx
何杨 《赫索格的日子》 http://www.ihavesun.com/fv78.aspx
艾晓明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http://www.ihavesun.com/fv72.aspx
艾晓明 《公民调查》 http://www.ihavesun.com/fv76.aspx
本文转载自:http://freewanglihong.blogspot.com/2011/09/blog-post_07.html
31/08/2011
30/08/2011
刘晓原:纪念第一个“强迫失踪受害者国际日”
刘晓原点评:今天是第一个“强迫失踪受害者”国际日,作为一个曾被“强迫失踪的受害者”,我强烈反对《刑诉法》草案中类似于“强迫失踪”的规定,并强烈呼吁加入联合国《保护所有人免遭强迫失踪国际公约》,以保护全体公民的基本人权。
转自联合国网站http://www.un.org/chinese/News/fullstorynews.asp?newsID=16180
联合国强迫或非自愿失踪问题工作组在8月30日第一个 “强迫失踪受害者国际日”到来之际发表声明,向遭受强迫失踪的受害者及其家属、人权捍卫者、非政府组织、律师和其他个人及团体坚持不懈、不顾困难险阻,对强迫失踪案件进行谴责,寻找失踪者的下落的做法表示赞赏,并呼吁各国继续推广和全面履行联合国《保护所有人不遭受强迫失踪宣言》,最终实现根除强迫失踪的目标。
联合国强迫或非自愿失踪问题工作组表示,强迫失踪在一些国家仍然被用作对付冲突和内部动荡的工具,其中一种常用的手段被称为“短期失踪”,即在没有接受任何司法或民间机构审理的情况下,将受害者秘密拘禁几周或者几个月,将其置于法律保护之外,有时还要遭到酷刑。
工作组表示,这种令人担忧的做法,不论是用来进行反恐行动、对抗有组织犯罪或镇压民众要求民主,言论和宗教自由的抗争,都应当被视为强迫失踪,并接受恰当的调查、起诉和惩罚。
在过去的三十年中,强迫失踪受害者的家人让这一问题得到了国际社会的关注。在他们的努力下,《保护所有人免遭强迫失踪国际公约》于2010年12月23日得以生效。该公约首次以条约的形式规定任何人不得遭受强迫失踪,并确保受到强迫失踪影响的所有人知道犯罪事件的真相、调查的过程和结果,以及失踪人员的命运的权利。
工作组强调,没有人应当遭到强迫失踪。为防止和根除这一行为,各国应当继续推广和全面执行《保护所有人不遭受强迫失踪宣言》,尤其是要在国家立法中将强迫失踪视为一项刑事犯罪。2012年是该宣言通过20周年纪念,工作组鼓励所有国家和民间社会将其翻译成各种语言和方言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宣传,并最终实现根除强迫失踪的目标。
附国际条约链接:
保护所有人免遭强迫失踪国际公约(中国政府拒绝加入此公约)
http://liu6465.fyfz.cn/art/886196.htm
吉软糖点评:艾未未也是被“强迫失踪的受害者”,看来中国政府拒绝加入“保护所有人免遭强迫失踪国际公约”是有准备的。既然如此,建议把国名全称改为“拒绝保护所有人免遭强迫失踪国”,简称”拒国“。
美国之音:艾未未:暴力城市北京 恶梦挥之不去
*艾未未:北京是个恶梦*
艾未未说:“北京是一座暴力的城市,在北京,最糟糕的是你绝不能相信它的司法制度......北京是个恶梦,一个挥之不去的恶梦。”
*百姓只是制度的一个数字 基本权利被剥夺*
今年54岁的艾未未,因参与北京奥运场馆鸟巢的设计,以及他引起争议的艺术作品和他对当局的犀利批评,在今年4月4日乘机前往香港时被扣押,此后音讯全无,被当局以莫须有的罪名关押了81天,直到6月底才获释。
艾未未以他自己被警察非法关押的亲身经历,揭露中国司法制度的黑暗。他说,在被秘密关押期间,他经历了巨大心理折磨和压力,监狱里的经历让他明白,中国有许多地点秘密关押那些没有身份的人。他只不过是一个匿名制度中的一个数字,“他们(当局)剥夺了我们的基本权利”。
*丈夫被秘密逮捕 妻子奔走无下落*
29/08/2011
新闻周刊2011.8.28 艾未未: 此城:北京
北京是两个城市。一个是权力和金钱之城。人们不关心自己的邻居是谁,他们不相信你。另一个北京,是绝望之城。我看到乘公交的人们,我从他们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希望。他们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买得起一个房子。他们从连电和厕纸都没有的贫穷乡村来到这里。
每年数百万人来到北京,为这个城市修建桥梁、道路和房屋。每年他们建出一个1949年时候那么大的新北京。他们是北京的奴隶。他们蜷缩在违章建筑里,被政府摧毁又卷土重来。谁拥有房子?那些政府的人、那些煤老板、那些大企业主。他们来到北京送礼——因此北京到处都是饭店、卡拉OK和桑拿。
北京告诉外国人说,你们能读懂这个城市,我们有同样形式的建筑:鸟巢、CCTV……官员就跟你们一样西装革履,我们是一样的,我们可以做生意。但他们拒绝给我们最基本的权利。你们见到民工子弟学校被关闭,你们见到医院把病人的伤口缝合后,发现病人没有钱,于是再把伤口拆开。这是一个暴力之城。
在北京最坏的事情是,你永远不敢相信司法系统。没有信任,你无法辨别任何事情。那就像一场沙尘暴。你无法把自己看成这个城市的一部分——这里没有一个地方与你有关,没有一个地方你想去。没有一个角落,没有一块地方被阳光照射。你对任何材质、纹理和形状不会留下回忆。所有的东西都一直在改变,依照某些人的意志、某些人的权力。
要合适的设计北京,你必须让这个城市为不同利益的人群提供空间,这样人们才能共处,这样才是一个完整的社会。城市应该是一个能为人们提供最大自由的地方,否则就是不完整的。
我很遗憾但我不得不承认,在北京我没有最喜欢的地方。在这个城市里,我不想去任何地方。这个地方太单一。你根本没有看着一个人走过你身旁的欲望,因为你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好奇,也没有人会与你争论。
我的作品全都不代表北京。鸟巢——我从来没想过这东西。奥运之后,普通人不再讨论它,因为奥运并未给人们带来快乐。
北京也有积极的方面。人们仍然在生小孩。这里有几个漂亮的公园。上周我走进一个公园,人们走来向我竖起大拇指,或者拍拍我的肩膀。为何他们要用这种隐秘的表达方式?没人愿意说出来。他们在等什么?他们常常对我说:“未未,离开中国吧。”或者:“你一定要长寿,要看着他们死。”,无论是离开这个国家,还是耐心的等着看他们怎么死,我都无所适从。
我的痛苦经历使我明白,在这个大监狱里,他们有很多秘密关押人民的地方。那些人没有姓名、只有一个号码。他们不关心你要去哪里、犯了什么罪。他们见到你,或者没有见到你,没有一丁点的差别。这样的秘密关押点数以千计。只有你的家人在为了你的失踪奔走哭号。但你无法从街道办或者官员嘴里得到答案,甚至最高级的法院、警察和国家领导人。我的妻子每天写申请、打电话到警察局。我的丈夫在哪里?请告诉我我的丈夫在哪里!没有任何信息!
那些秘密关押点最可怕的地方是,它完全彻底的切断了你和你记忆中熟悉的东西的联系。你被彻底的隔离。 你不知道你将在里面呆多久。你连问这个问题的机会都没有。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保护你。我为何在这里?你的思维会变得极不稳定。你开始变得疯狂。对任何人来说,这都非常可怕,就算对有坚强信仰的人都是如此。
这个城市与其他人无关,与建筑无关,与街道无关,只与你的心理有关。如果我们能记得卡夫卡写的关于他的那个城堡,我们就能理解。城市确实是一种精神状态,而北京,是一个梦魇,一个无尽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