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鸟

有一种鸟是永远也关不住的,不仅仅因为它的每片羽翼上都沾满了自由的光辉,更因为他在被关的时候得到了很多鸟儿的营救 ...

26/04/2011

明报:艾未未工作室成員說艾未未(2011.4.25)

Who's Afraid of Ai Weiwei?﹕
艾未未:惡也是需要證明的!
---艾未未工作室成員說艾未未
2011年4月25日 文/劉豔萍

【明報專訊】
兩年前,我偶爾在天涯上看到艾未未調查5‧12地震遇難學生名單的訪談,他說:當這些兒童被遺忘的時候,他們才真正的死去了。直播突然被中止。後來我給他寫了封郵件,希望能為孩子們做點什麼。此後的兩年時間裏,我基本每周都去他的工作室,草場地258號。當時已有幾十個志願者到遙遠的災區尋找名單,我把他們發回的名字錄入電腦,逐個打電話給家長核實。幾個月後,我們奇蹟般地找到了5197個孩子的確切名字和詳細信息。
可是他還想知道這些孩子為什麼會死去。2009年底,我們一起寫信給中央、四川省和災區的每個縣市政府部門,要求公開5‧12地震的完整信息。艾神(艾未未)說,我們是替那些不能提問的人提問,我們要問出真正的問題。我們反覆修改,系統地整理了上萬個問題,寫了一百多封信給教育、建設、民政、財政、公安、基金會部門,但他們無一例外地拒絕回答:該公開的已經公開了,沒公開信息的你們無權知道。
我問艾,你明知道他們不會答覆你,為什麼還要問呢?他回答:惡也是需要證明的。
為了證明,艾未未去了三次成都,我也都去了。第一次是09年譚作人案開庭,他作為證人被邀前往,半夜成都警察破門而入打了他腦袋一拳,一個月後他腦出血差點死掉;第二次他是去成都西安路派出所報案,警方做了筆錄,然後就杳無音信了;第三次他帶律師一道前往,到金牛公安分局索要報案回執。結果國保便衣把他衣領子都撕破了,他無功而返。成都警察說他裝神,網友從此以後乾脆就叫他「艾神」。有人說可以用私人關係找到打人警察,私下解決,艾神一口回絕。他堅持像普通人一樣報案、起訴、上訪,把所有程序走完,記錄,公開,讓事實清晰的呈現出來。他說:沒有記錄下來,沒有公開的事情就是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誰的帳都不賣
5‧12遇難學生家長來北京上訪,不少要專程來見他。一年當中,有6、7撥來自不同學校的家長來草場地,他接待、採訪,見家長們拮据,他細心地給家長留些錢,囑咐我走前給,家長們不肯收下走了,艾神埋怨我笨。
艾神天真好玩。經常會有網友背個包來找他:艾神,我想在你這呆做點事,行不?艾神說,好啊,你就呆這吧。他經常會突然蹦出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比如七一罷網、5‧12兩周年的「念」活動、扮李莊合唱、夜訪余杰、獻錦旗給新浪、採訪「五毛」等,而且馬上付諸行動。有網友們說我們也想去啊,然後就一堆認識的,大部分是不認識的網友一起鬧騰。
但艾神誰的帳都不賣。他討厭一團和氣,討厭一切門派,甚至開玩笑說把所有的知識分子都得罪光才好玩。2009年四川省政府專程派了個小組來北京找他談,希望他能停止學生名單調查,他拒絕了;2010年上海政府來北京找他,希望上海工作室拆遷大事化小,價錢好商量,他堅持一切公開;2011年他拍攝樂清錢雲會紀錄片,溫州市政府外宣辦負責人專程來北京與他商量,為社會穩定能否停止拍攝,由他們補償所有費用,他謝絕了。
兩周前,3月30日上午,一群警察湧進了工作室,以檢查消防的名義檢查了辦公室、宿舍、倉庫和住所,並強行登記所有人員證件。第二天晚上8點,又有14名警察進入登記工作室人員證件。艾神當場念《身分證法》條款,指該檢查無法律依據,但他們仍強行進行了檢查;4月1日早上,10多名朝陽分局警察第三次進入工作室登記了所有人的證件。
4月2日,是連續三天查證後的第二天,艾神離京前一天。我們在院子裏曬太陽,艾神淡淡地說,我現在很危險,他們不僅查了這兒,也查了路青(艾未未妻子)的工作室。國保曾幾次提出讓我當政協委員,我沒有接受。但你們應該不會有事的。我說,你怎麼可能被帶走呢。他說,這個國家有覺悟的人還是太少了。
那天正好有十幾個學生網友來工作室看他,他們在人人網上約了一起來的。意外地,艾神邀請網友和工作室的人一起午餐。飯後,艾神與我們工作室的人一一緊緊擁抱分別,當時只覺得艾神略帶傷感與不捨,與平時不同。
4月3日早上8點左右,艾神在機場被帶走。中午12點,工作室同事電話我:幾十個警察來工作室搜查,8名在場人員全部被帶走到了南皋派出所。搜查一直持續到下午6點多,工作室和宿舍所有電腦主機、硬盤、筆記本電腦等都被帶走。凌晨3點警方釋放了最後一個員工後,工作室斷電了,門口停車24小時盯哨。
我們和他的妻子路青等待,可是24小時沒有消息,48小時仍然沒有任何消息。
艾神預見了今天
半個月過去了,不僅艾神下落不明,艾未未工作室的志願者、員工竟也被相繼綁架、失蹤。4月3日,志願者文濤,《環球時報》前記者,在距離工作室不到300米的地方被幾個陌生人強行拉上一輛車帶走了。4月8日,公司的出納胡明芬失去聯繫。4月9日晚上,公司的建築設計師劉正剛,被幾位便裝男子當他妻子的面綁架走了。4月10日凌晨,艾未未的司機張勁松在草場地與朋友分開後失蹤。
當一個國家的法律無法保護一個普通公民時,我只感到悲哀。
艾神預見了今天。去年11月,上海當局要強拆他的工作室,他被軟禁在北京家中,那天他吃朋友送來的飯盒,笑說:將來不管定我什麼罪,我都是政治罪。
艾神被帶走後,《環球時報》發社論批判他是「一個特立獨行的人,身邊也聚集了一批像他這樣的人」。如果我是其中一個,我深以此為榮。
《老媽蹄花》的正角浦志強律師說:沒他,睡了都會嚇醒。他那胖大身軀是座山門,擋住了很多風沙。他真不在,我們就都懸了。得去找他,好讓他扛事。
尋找艾未未。
(作者為艾未未工作室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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